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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5/10)

脸上蒙着油汗,夜里大约就是睡这里的,醒来后还没选定方向。有个穿蓝布衫,扎白巾的北方女人,很端庄地坐着,双手搁在膝上,像是等人来领,人却总也不来。她就这么一直坐着,一不急躁。这里聚集的多是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人,秧宝宝一家,暂且也成了中间的一员。

秧宝宝仅仅离开华舍三天,又有一些新的事情发生了。楼上的东北人走了,搬来的新房客是一家三。那女的着个大肚,看来又要了。妇和小孩了门就再没有来,男的则上上下下,,却不同人多言语。看那男人小个,凹窝,厚嘴南边地方的人。夜里,从台的门窗传大人小孩的说话声,不知是哪一地的方言,一句听不懂。还有时,夫妇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唱歌,曲调亦是陌生的,歌词一句不懂。又一次,夜人静,夫妇突然吵起架来,情绪激烈张,每一句都是声喊,照理是听得十分清楚,可依然不懂。就有人传说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如今韩国人到内地生意的不是很多?

在秧宝宝离开的三天时,闪闪的画廊也有些小变化。上的画少了几幅,不是卖去,而是送去了。节日里,李老师和顾老师的老同事老朋友来拜访,自然要参观画廊。亮亮从绍兴带来些老师同学玩,也要参观画廊。都是带了大包小包的礼上门,而且四乡八里老远地来,看他们蛮喜的,闪闪又是个豪的人,就送了几幅。画廊里倒也添了东西,什么东西呢?陆国恬的时髦衣服,过了时,或者不喜了的,都拿到店里来卖,反正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里有“服装”两个字。那衣服不难看,可毕竟显得杂了。灯箱运转正常,只是天黑之后,这一大空阔的暗地里,小小的灯箱兀自转着,反显得落寞得很。

相对前些时候的闹红火,这会儿是冷清了。秧宝宝再回到华舍,情绪不免有些受影响,变得低沉了。外表看起来,她倒是安稳许多,放学就回家,吃过晚饭,早早上床睡了。蒋芽儿找她玩,她也懒懒的,宁愿一个人坐着。蒋芽儿呢,就陪着。要说,蒋芽儿真是个忠臣!无论何情形,她都不弃不离。连闪闪都受了动,当了秧宝宝说:紫鹃是个丫,林黛玉还叫她一声“好妹妹”意即,秧宝宝对蒋芽儿也不要忒怠慢了。秧宝宝自然装听不见,其实,她内心里并不像表现来的那么傲慢。有蒋芽儿在边,她还是激的,只是不想说话。每天下午,放学后,又完作业,两人就坐在台上看街景。看对面蒋芽儿家的店门敞着,去些许光,忽有一人从光里走过,是蒋芽儿的爸爸。越过楼,可看见院里竹棚的一角。再远些,是小块的田,稻已经割了,留下整齐的稻茬。隐约可听见鸭鸣。将光收回来,收到楼底下,闪闪店前的灯箱,兀自立着,上落了一片树叶。偶尔地,闪闪来,倚着门张望一下。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影,有一惆怅的样。然后,又去了。

这季节,这天气,光和风都是和煦的,谁家玻璃窗摇动了,反明亮的光线。然后,窗里传一句歌声,行曲,清清楚楚的一句汉语歌词。两个小孩箱对一怔,就笑了:谁说楼上新房客是日本人,韩国人,明明是中国人嘛!她们想想,又一次笑了。以往的那些活泼快乐的日,又回到前。蒋芽儿前后摇着,凳咯吱咯吱叫着,她问秧宝宝:还记得吗?上回骂我们的那个鸭棚里的女人,她家棚里的下鸭毒死一大群呢,哭得要死!秧宝宝不说话,她又自顾自往下说;小小影楼里的婚纱,叫老鼠啃了一个一个,妹囡却说,是镂空,好笑不好笑?她再接着告诉秧宝形容词,以后你要注意,陆国慎门,是左脚先,还是右脚先;左脚先生儿,右脚先,生囡。秧宝宝回过,没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爸爸要办到日本去读书!蛮好。秧宝宝说了一句,转回过去。两人复又不说话,坐着。

光漫到远去了,把极远的河倒映明了,极细的一条亮,两延得很长。对面蒋芽儿家的店门,走蒋芽儿的妈,一个细伶仃的女人。脑后低低地垂了个髻,穿一件红的羊衫,醒目得很,很不像个生过孩的女人。她怕光似的,手在额下遮个凉棚,左右望着。秧宝宝想对蒋芽儿说:你妈妈在看什么?一侧脸,见蒋芽儿双臂撑在凳面,肩耸得的,却低到膝盖上,十分气馁的样,不由低去看她的脸。蒋芽儿抬起了脸,睛里了一包泪,说:可是,我一不想去,我哪里也不想去!她噎起来,泪涌满了眶。秧宝宝不由也噎了一下,她要地扭过前的景已经模糊了。蒋芽儿噎了一囝,渐渐平静下来,说:我哪里也不去。这时,她看见了妈妈,正在对面向她招手,要她回去。她下凳,忽然抱了一下秧宝宝的脖颈,说:你也不要去!松开手,沿了台跑过去,穿过客堂,下楼。不一会儿,她那难看的从楼底下现了,迈着两条细瘦的,像个笨拙机的螳螂,跑过街面,到了她家门,跟妈妈去了。

在这段日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情。由于是间杂在这样多的事端里面,它的重要,不由就被抹煞了,显得不那么震动。那就是,公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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