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铺了一床，上面全写了算式。那小女客人越战越勇，睛亮着，嘴鲜红，吐一串串的数字，落地有声。

客厅里的牌桌，亦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三家人跟前的筹码都堆起了些“大牌”一副连一副，迭起。中间有两次，服务小来换开，她忍不住在牌桌前站一站，看一看。每一副大牌之后，大家都要烈地“复盘”重享成功的喜悦。牌时就拉得很长。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到了晚饭时间，有人提议不必下到餐厅里去吃，就在房间里开饭，不是带来很多吃的吗？于是，牌桌暂时收起，筹码搁一边，窗帘拉起来，灯都打开了，吃的东西一件一件摆上桌。方便碗面，一人一碗，正好碗上附着塑料叉，一人一柄作餐。熏鱼，红，百叶，生米，旺旺米雪饼，自家炸的五角星泡夫，整条整条的黄瓜，西红柿，还有啤酒，饮料。连一次塑料杯，都有人带来了。这一顿晚餐，一不比餐厅里的差，并且又自由又痛快。孩们拿了自己的一份，躲在沙发后面，落地窗帘前，席地开了一桌。让那男孩背了窗坐，然后，很恶作剧地悄悄拉开窗帘，对了窗猛喝一声：看！男孩地陡地回过去，原以为他会吓得倒地，不料他只是怔着。再看，那一面蓝的天幕，缀着一些幽远的小星星，博大而且安宁。三个孩都静下来。房间埯的灯，映在夜空里，他们自己的影，也映在夜空里，就好像是天上的小孩。

这一天是怎么结束的，他们都不知。秧宝宝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大亮。爸爸妈妈早已起来。正收拾东西，房间的地上，放着几个包。见秧宝宝睁，就她起来，要将巾牙刷收起了。秧宝宝走浴间，将小盒小瓶统统装一个小塑料袋，藏自己的小包，才又回到浴室洗漱。妈妈站在后，替她梳。因是要离开了，妈妈就不大有耐心，只是将发梳通，上扎，系一个大红绸带。衣服又换上来的那日穿的，白衬衣，格短裙，一件线背心。将秧宝宝收拾停当，妈妈再回过收拾行李。爸爸则蹲在地上清租来的碟片。

窗帘全拉开，太光照来，照着地毯上的污渍。昨晚拉的写字台，没有推回去。桌上摊着方便面的空碗，塑料叉，塑料杯，鱼骨，包装纸，生衣，酒瓶，吃剩的红。在充沛的光线里，这一片狼藉更显疲惫与消沉。光下的大镇，呈的泥，也令人到倦担停了一时，东西都收拾了，妈妈生怕拉下什么，将橱柜屉都拉开检查一遍，又不推上，就这么敞着。掖到床柜屉都拉开检查一遍，又不推上，就这么敞着。掖在床垫下的毯被单也全扯来，抖了一阵，放下来，胡堆着。整个房间，好像开膛破肚一样。然后，他们下楼吃早饭。

现在，秧宝宝发现，餐厅的地毯上也是一摊一摊的污渍，桌布上是果和酱汕的印迹，筷的纸封随便扔着，吃过的杯盘碗碟没收走，有一只苍蝇来回地飞着。稀饭凉了一半；小笼包的底黏在笼布上，汤就淌走了；炒面放了太多的油，汪在盘上，看了就饱了；西瓜是馊的。总之，这一顿自助餐亦是叫人扫兴。三个人都不大有胃，但还是努力吃着，因觉得不吃是浪费，只是而不知其味。吃好，上楼取了东西，没有坐一下，就了门。这个房间叫人多看一都会心烦，还会难过。因为，确实在里面度过了快乐的时光。可是，非常短暂。

他们下了楼，到柜台结帐，付钱，还钥匙，最后走了大门。太一下刺了，随后，噪声勇耳。四面都是轰响：切割大理石的锐叫，汽车发动机和喇叭叫，音响里电乐的行曲，泥搅拌机沉闷的轰响，还有人声――虽然不是那样尖锐刺耳，但却稠密得很，压在最底，像合唱中的哼鸣。他们走下台阶，走台阶前的空地，走一条窄街。沿了窄街走一段，就到了河沿。这是比较宽阔的一段，对岸，未散尽的雾气中，立了两座塔吊，在缓缓地运动。走过沿河的竹木市场，离开老街，往新街去了。

他们这一家人，今天要分手了。爸爸妈妈往绍兴去搭乘下午的火车，之前呢，要将秧宝宝送上回华舍的中。现在，还有些时间，他们还能再聚一会儿。街边的摊一个一个摆来了，凉棚撑起来，服装挑得的，喇叭放大了声音。看着，一条新街被两边的服装摊位挤成小巷，上是万国旗样的衣裙。人多起来了，拉到客人的三车在人中间穿过去。爸爸到租影碟的小店还了碟片。秧宝宝又嗅到空气中的馒气味了：酵粉的酸，面的香，的鲜油腻。但这一回唤起的，不是别的，而一个人，黄久香，她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