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没几个人。对面过来的车上，却是很满。应该是意兴阑珊了，却并没有，因为还有下一幕等着开演呢！河塘里的变暗了，汪着几摊金，像油一样，从某个角度放着光。稻结了惩，上浮着一片青黄，密匝匝的，这里一方，那里一方。在矮壮的稻上方，是格外阔的天空里，染得四都是。路面上浮了一怪，车里也泛了一层蒙蒙的白。人好像在烟里，这就是暮。车，沿途还是开关着门，极少有人上，车门砰砰地空响着，也是蒙在烟里，隔了一怪，却又清晰得很。公路上寂寥了些，有时候，一辆拖拉机突突地驶来，车斗里空着，着过去了。偶有几架自行车，迎风骑一段，下了公路，不见了。车里总共七八个人，亦都不说话，由着车颠簸着。车开得飞快，有几次骑着了坎，将人弹起来，再落回来。越近越柯桥越快，晓得不会有人上了，车门也不开了。卷了一层土，陡地停在了街沿，柯桥到了。秧宝宝其实已经瞌睡着了，木木的，让妈妈牵着手下车。站在街沿上，有无数车从面前过去。懵懂中，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又不知是何时经过的。来不及想，已被爸爸妈妈扯着从漂中过到路对面。路对面的商店，大多打了烊，从小街穿过去，可以嗅到的腥气，便晓得接近老街了。天大白着，却有几盏灯亮起了，反而增添了夜。人，还是多，当然不是熙攘，可也是来来往往。河里倒是净了船都回家去了。有一些印象，慢慢地回来了，那是又嗅到了一气味――大馒的气味。发酵面粉的酸甜，了酱油的馅的咸香。如今嗅来，有一些饱和腻。瞌睡跑走了。秧宝宝挣脱妈妈的手，自己走在前面，心里说：又不是没来过的！

不像了。她走仄的院，走上台阶，了转门，自动门开了，走去，穿过大理石地面，来到电梯。睛里都是亮，晶莹闪烁，一时辨不细，只看见电梯镀铬的门上，映着自己模糊的影。然后了电梯，电梯上方的晶显示，静静地翻着数字。终于停住，开门，走去。三个人一声息没有地走过红地毯，在走廊的门前停祝爸爸摸一张卡片，在门把手上放了放，把手上一绿光，一推，门开了。迎门的大半扇墙是一大幅画，画着半暗的天空。走近去，才知不是画，是玻璃窗，映着柯桥的夜空。本是暗的，灰的蓝。却有些浮尘，看不见的颗粒，叫些微光映着，便透黄了。在那灰，蓝，黄的极，藏着星光，像人的睛，一一尖起来，看来。秧宝宝已经到了柯桥最的“鱼得大酒店”的楼。

秧宝宝走近窗，窗底下是一周沙发。她爬上去，跪着，手摸着沁凉的窗玻璃，就好像摸着了柯桥的天空。天空的远，有一座孤零零的塔吊，塔上一盏灯，静静地明暗着。柯桥沉在很低的夜里面，在那下面，是比较沉的黑，而且混沌。妈妈在后打开了灯，秧宝宝的影陡地窗玻璃上的夜空里。她看见自己，背着亮，睛在幽闪着光。她与窗玻璃里面的自己对视着，互相都不相信对方是真的似的，好像都在问：你是谁？在哪里？房间里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在玻璃上，礼一般，一爆，然后绽开，定住了。夜空一片墨黑，房间里的一切，都到上面，变成一面黑镜。

虽然，据人说，夏介民的父亲曾在上海开过小百货铺，母亲呢，在小百货铺隔开了一个绒线社，可他却是从小生长在娄。和所有的绍兴乡下人一样，他勤俭，刻苦，又明。他不相信鲤鱼能龙门，但相信蚂蚁搬家，他的生意就是这么起来的。先是替人找要，有了本钱，再自己。一开始，是与人合伙，再慢慢地，分来独立。他不借钱，不贷款，也不卖房。他生意是有当无的，要赔也是赔吃饭穿衣以外的一余钱。生意上的人说他是“有限公司”他说他是有妻有小的的人，不敢冒风险，要是早十年，他是连家命也敢押宝的。说是这样说，谁信呢？人的秉是天生就的，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大变。他也是和蒋芽儿的爸爸――蒋老板有些像的。其实，绍兴地界，多是这一类生意人，田一样地生意，不惜汗，甚至于血，汗和血是自家的，却不敢说大话，说大话是要兑现的。没有实力，拿什么兑现？那些盖楼大屋，买奥迪车，养小老婆的暴发，有是有，是在宝塔尖上的那个尖。底下，大量的，还是这些老实肯的中小生意人。当然，其中也是有区别的。蒋老板的比夏介民要缩一些，倘不是山穷尽，他是走不这一步险棋的。然而一旦走了，他就不回，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这时候，他的又耿起来了。夏介民比较中庸，走，不是非走不可，而是随时可退。正因为随时可退；才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前者是背一战，只可不可退；后者是可可退，游刃有余。在生意的成果上，前者要略胜一筹，但人也要辛苦一成。

于是，夏介民在这些奔婆飘零的日里面，就要找机会犒劳自己一下。他订了这最豪华的宾馆里最豪华的楼间，租了一箱碟片，其中半数电影，半数卡拉ＯＫ，决定足不，享受三天。这样的奢华多少是违反了夏介民勤俭的本，可是生意场上的也多少找开了夏介民的界。他是个有积累的人了，本着赚十块，用一块的原则，他也是足够承担这三日的消费。只是，夏介发的见识毕竟还是有限，天生又是个不会玩的人，不晓得除去住宾馆，天下还能有何等样的幸福。夫妻俩挤住在仄租金却贵得惊人的人家的偏厦侧屋，或是临时搭建的油毡铁门脸后面的店铺，甚至只是货栈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