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张《问紫鹃》，却一句也问不上来，结果还是夏介民唱。经过一番亲演练，这时听来就顺耳许多，晓得卡拉ＯＫ唱来并不容易，需要历练历练。有人欣赏，夏介民更唱得声调，一支连一支。而秧宝宝裹在雪白松的浴巾里面，很快就睡熟了。

早晨醒来，秧宝宝是在妈妈床上。爸爸睡对面床，两人还在梦乡。房间里很黑，只从窗帘的边缘，透一模糊的光线，表示天已经亮了。在这模糊的光线里，房间渐渐地显大致的廓。这是什么地方？秧宝宝定神想了想，昨日的一幕幕场景回到了目前。是从门前灯箱，中上下来两个人向自己走开开始，接连着，一狼过一狼，终至，他们来到了这个柯桥的制，满目晶莹璀璨。秧宝宝不由合了合，觉到下的柔。绷直弹了弹，底下的席梦思微微波动了几下。她又睁开下，再也不想睡了。今天还有什么在等待着呢？她小心地挣妈妈地怀里，坐起来，赤脚在床前摸索了一会儿，摸索不到纸拖鞋，脆不摸了，光脚下了地，走卧室，来到客厅。

客厅已经大亮了，昨晚放的碟片，没有收好人就走开了，空壳和碟片，东一件，西一件地摆在茶几上。还有一摊瓜壳，半封饼。爸爸的大鞋，也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地毯上。秧宝宝绕过鞋，径直向窗前走去。此时，窗拉上了一长幅白扣纱帘，静静地垂地。透过白纱帘，可见天边的朝霞，细长的，一橘红，一粉紫，一金白，一骨朵一骨朵的白云，上下挤着它们，渐渐地洇开，弥散，颜搅在一起，淌得四都是。秧宝形容词撩开纱帘，所有的颜向她了一，天空近了一些。这时候，她看见了天空底下的柯桥，亦好像是蒙着一层纱帘，那是雾气。蒙蒙的雾气之下，这灰黄的大镇，有着一奇怪的动的面目。这是由于街里飞驰的汽车，工厂烟囱里涌动的白烟黑烟，河里缓缓行驶的船只，笨拙地调着的塔吊，所有的细碎的枝节，全都腾腾地动起来。错觉之下，它们似乎同时地移各自原先的位置，占领了邻近的位置，再离开，再占领。但互相之间，边缘始终咬合着，协作着行动。最终，又都回复到各自的原位。

现在，秧宝宝看见，柯桥是在她的脚下动着。原来这一面玻璃窗是落到地的。她挤到沙发背面，席地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从上往下看着这个神奇的大镇。太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光线变成金黄的。透过厚厚的玻璃，她亦能觉到灼亮与。底下的镇，也改了颜。那泥的灰白，灰白里嵌的几墨线，是老屋的屋脊，以及河的浑绿的线条，原先是蒙在气和空气中的微屑合成的雾障后面，形成灰黄的暗淡调，现在却染成较为明亮的姜黄了。在此姜黄调里，那跃动的形态便有规律地变换光线，一一浅，带些闪。然后，又加大量的漫动着的颗粒，那是人，越来越多的人。于是，这律动变成筛筛动砂粒的状态。一整个大镇有节奏地摇，摇，遥太又升一些，底下的镇忽然斜切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姜黄调从两半同时退去了，重新显现泥的燥生的灰白，这灰白是镇的基调，掩盖了其他的不同的因素。

颜变浅变淡，但亮度更加了，甚至起了反光。而相应的，那暗的一半亦显得更暗，几乎又回了黎明之前。然而，那光亮很快就扩展了。就像一面大的书页，伴着揭了开去。迅速地，整个镇都暴在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无比的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凸现在前。方才那有节奏的律动，此时却全消退，局都是相对地孤立着，静或者动，均是在各自有限的范围内。总之，脚下的景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