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目山过来贩竹的老被杀掉了。想想看，贩竹的能有多少钱？统共一千块被抢走，再搭上一条老命，多造孽！两人叹了一阵，妹囡再又继续往下说。警察像篦发一样，四乡八里地排查，据说有线索表明，可能是外来人作的案。并且，从现场脚印看，至少有三个案犯，这就更吓人了。昨天，公安局下来指令，所有的用工单位，都要给自己的外来工办暂住证，证上要贴照片。就有几片厂来联系拍照，昨晚上直拍到十钟。妈妈开玩笑说：这一下，你们要发了！妹囡就说：价压得很低的，就当是批发吧，又是都熟人，不好意思，利是薄的来！

等了一会儿，人一不见少，照相间里来一批，店堂里就来一伙。妈妈着急了，看看手表，对妹囡说，能不能个队，她还要到绍兴赶夜班车去温州。妹姻就站起，开拥在照相间上的人，挤去。一会儿来说，因为每一张照片都是编号的，好和人对起来，一卷胶卷中间去一张别的，就容易混，或者就拍宝丽来一次快照，当场可看见照片，只是没有底片。妈妈同意了，便拉了秧宝宝跟着妹囡挤去。照相间本来就小，壅了人，又开着支光的灯，气蒸腾。碰巧遇见一个熟识的女工，秧宝宝就问：黄久香来了吗？那女孩没开，旁边一个伙却说：你只问黄久香，怎么不问我来没来？秧宝宝一翻：我又不认得你！大家都笑了。妈妈拉她，说：小姑娘这样会搭讪？油腔调的。

母女二人坐好在凳上，灯开了，候在边上的打工仔便朝秧宝宝挤眉逗她，她并不理睬。结果，来的照片，秧宝宝是绷脸，噘嘴，生气似的。妈妈让秧宝宝看了看，就很珍贵地的把照片收起来，向妹囡了谢，离开了影楼。

太已经斜了，菜市场上又开始喧闹起来，桥上可见老街的瓦屋，一重重，覆着斜。有一些脚划船往来。

妈妈买了一只油煎粽，在一竹上，让秧宝宝吃。路边的几炉，已经开火，坐着，或者汤，准备开夜市。有一张小方桌边，早早坐好了几个外乡人，要了啤酒，浸在桶里冰着。妈妈告诉秧宝宝，给外婆敷好药膏来，她又到沈娄老屋去看了看。妈妈说：公公老了，人气不足了，撑不住房了。老屋茺得历害，后院里野草长得比南瓜藤还旺，池全叫树叶盖满。公公养的一群小，也叫黄鼠狼吃了十之八九。可是，秧宝宝说，园里结葫芦了，第一只葫芦，公公就送来给我的。妈妈说，公公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肯白受人家的好。

走到李老师楼下，妈妈对李老师的怨气稍微平息了一些，可能还想到，秧宝宝住在李老师家，也不可得太僵。所以，送秧宝宝上去，又房间同李老师说了些客话，让李老师多多教秧宝宝，不要对她留情。李老师就笑：秧宝，听见吗？李老师有了尚方宝剑，要立规矩了。妈妈了些零钱，让秧宝宝收好。最后趁李老师没看见，伏在耳边小声说：秧宝乖，再忍几日，妈妈给你换人家。秧宝宝一别，掉过走开了。妈妈对了她的背影望几，睛一红，转了门。

这一日余下的时间里，秧宝宝都很乖，虽然还是不同任何人说话。她没让人叫，就自己坐到桌边吃了饭。然后，到台竹竿上，挑了自己的衣服洗澡。洗好澡，又开始功课。楼下蒋芽儿叫她，她却当听不见。小认错了人，从她前挤过，双手在她膝盖上撑着了一下，她也没有将他的小手掸开。她早早就睡下了，闭着睛，听见李老师走来。她已经听得李老师的脚步声，一双磨薄的海绵底拖鞋，着台的泥地，有急促，又有拖。李老师走来，蹲在她床脚下蚊香。陶土的，盖上盘一条小龙，小龙下有三个烟孔的蚊香罐，轻轻地磕碰着。秧宝宝忽然难过起来，她想，她其实对李老师没有一儿意见，她只是心里不开心。她也不知是为什么，就是不开心。

这天放学以后，秧宝宝去了沈娄。她没有告诉蒋芽儿，自己一个人朝着与李老师家相反的方向，向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