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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后记(8/10)

杂的事,财产,房…她垂下睛,圈却红了,她悄悄地抹去泪,轻声说:这些事想起来就很难过,平时我从不多想。我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她的父亲对这事是怎么想的呢?她说:照传统的说法,就是我们把爸爸带坏了,而照我的看法,就是使他思想解放了。我们都笑了,她也笑了。我们又问她在这里生活怎么样?她说这里比妇女教养所好。为什么?是因为你在这里比较受重用?她在这里是小分队的。又是纫组,屡次受表扬嘉奖。她说并不因为这个,在妇女教养所我也是大组长,反正我喜这里。她站起走的时候,我想我们之间已建立起了信任的情,我们目送她沿了队前的大路走去,消失在大门内。太始终是那样光耀人,圳是多么遥远。那香港人是什么模样的?人品如何?他们在一起相的情景又是怎样?她平时里不敢多想,想起来就会难过的,究竟是些什么?是过去的事还是现在的事,抑或是将来的事?过后,我始终在想,直到有了米尼,甚至米尼登了船之后,我还在想的是她那一段话:“假如不是遇见了他,我的生活,也就和一般女孩一样,结婚,生个孩…”听她气,对现今的状况非但不后悔,还有几分庆幸的意思。庆幸她脱离了那常规世界的生活,尽有些事她想起来很难过,那香港人路远迢迢前来探访是令人心酸的一幕。

接下来谈话的是几位队长都极力推荐的一位劳教,她曾在劳教大会上作过讲话,讲关于她在香港生活一年的情景,使大家明白,香港的月亮并不特别圆。她的生活有传奇彩,甚至使我们怀疑:这有多少真实的成份?她已临近解教,这几日在队服务,每日都看见她草帽勤勉劳动的影,一个国老板要娶她为妻的故事便显得极不可信。可最终因为不忍辜负队长们的好意还是请了她来,她已有三十八岁的年龄,有些重,肤还算皙白,可却有牢的皱纹,她穿了一劳作的衣服,想不她还能有其他妆扮。她忙着为我们张罗茶,除了殷勤讨好也不乏有诚实的关切和情。她说话的声音响亮而,不经我们多问,便如俗话所说竹筒倒豆般地倒了来。她说她的母亲在她幼年时就去了香港,后又从香港去了国——据们说,她的母亲是一名女,是偷渡去了香港——母亲走后,父亲又另结婚,去了常州,她跟了长大。小学毕业后考取了上海戏曲学校越剧班,那时,她长得容月貌,生活得很快乐。十六岁那年,文化革命开始,学校停课,死了。死后,房被叔叔们收回,她无家可归,日夜狼。在一个夜晚,她来到黄浦江边,想来想去想不有什么路,便江了。刚下去,便被一个船民捞起,她淋淋地躺在江边,啼哭着。天渐渐亮了,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她的边,那是一个自杀事件频繁发生的年代,人们并不问长问短,只啧叹着她的年轻和可怜。这时,江边走过一个妇女,一她来,说:这不是我家女儿的同学吗?曾经到我们家来玩过。于是,那女人便将她带回家,让她换了乾净衣服,又让她休息。她睡不着,只坐在里屋床沿上发愁。这天,这家来了一个客人,是一个车床工人,自十三岁徒工,至那时已有二十年工龄,一手好活,是个八级金工。人却很老实,还是孑然一。这家的母亲正在为他媒,介绍了一个女人,却不中他意,他正是来拒绝的。那家母亲先是不乐意,觉得被拂了面接着却心一亮,便向里屋指指,示意他去看看。他探门里,见一位愁容满面的女孩坐在屋内,退门来时,只说了一句:问问她的意见。她并没有什么意见,跟了这男人,就将有住有吃有人养,她的问题就解决了。她跟了这男人去到他家乡成了婚,后来有了三个儿,她才发现自己犯了错误。她想离婚了。他有什么不好呢?我们问。他没有什么不好,也没有什么好,可是我不喜。她说,他只喜这世界上两件事,一是车床,二是钓鱼,除此,他对什么都没兴趣,我想和他一起逛街,他除了钓鱼杆,什么商店都不肯,我想和他聊天,他说我为什么那样话多,我要给儿买几件衬衫,他说买几尺龙细布两件就行了…离婚那年,她是二十四岁,她把儿全都要了过来,住在市郊的小镇上,些临时工。这段日,是艰苦异常,总算平安度过,到了一九七六年。有一个晚上,镇上的政府办公室有一个秘书冒了雨匆匆赶来,说有一个国打来的长途电话找她,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她的家,要她立即去听电话,电话还没挂断。她跟了那秘书跑到镇办公室,拿起话筒,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夹带着啜泣的说话声,说是她的母亲,她只到茫然和惊愕。放下电话时,那秘书说你怎么那么冷静?她奇怪地说:为什么要激动?过后不久,母亲给她寄来了钱,共有两千元人民币,她这才激动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钱,她数来数去数了多少遍,最终也没有数清楚,总是两千元多一,或者两千元不到。她挑了一个星期日,带了三个儿来到上海南京路上,对儿们说:你们要什么,快说,我都给你们买,儿们一向只习惯约束自己的望。这时几乎提不要求。她便自己下手了,买了一大堆的玩,儿说:妈妈,我们已经大了!她说,不,这都是你们小时候妈妈欠你们的。然后母四人又去国际饭店吃饭,尽兴而归。这一日在他们四个人记忆中至今仍是好而激动人心的。后来,她的母亲为她办理了香港签证,与她在香港会面了。这一对阔别多年的母女相见的情景有一些稽,母亲抱住她就哭了,而她无动于衷,母亲说:你怎么连一滴泪都没有呢?她说:我实在是哭不来,我实在是对你很陌生,你走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现在我也希望自己能哭,可是哭不来,怎么办呢?得母亲很扫兴。母亲在香港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她在国有了自己的不大不小的企业,也重新结了婚,有了女,其中最大的妹妹,是当年去时怀在肚里的。这期间,母亲的一个朋友,一个在国的华人老板看上了她,希望娶她为妻,母亲也极力促成,因这桩婚姻将带给她生意上的好,她却执意不从。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不喜。母亲对她说:如你应了这婚事,我将给你和孩许多钱,如不应,我从此不给你任何支援。她说不应,然后从香港回了上海。生活重新陷困境,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有了两,是母亲为她买的。她便开始动房的念,指望这能生钱来。她被判三年劳教的罪行是:提供卖。她不愿意多谈她的案情,将话题转到这三年的劳教生活,说这三年全凭了几个儿才使她顺利地度过。天下再没比这几个儿更好的儿啦!她说。阿大老实,阿二明,阿三糊涂,可阿大阿二阿三都很孝顺,三人每星期都要写很长的信给她,这些信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别的都是假的,唯有儿是真的!她说。有一次,阿二来探望,她跑到招待所,就有人告诉她:那个青年是你的儿吗?他带了个大糕,一路上可不容易了,挤得要命,他拚力保护那个糕。她跑房间,对阿二说:阿二你为什么要带糕呢?阿二微笑着说:妈妈你说今天是几号?今天是五月二十五日。是你的生日呀!是你三十八岁生日。你看看,这就是儿,要知,这不是六十年代,而是八十年代的青年呀!多么难得啊!儿给我看他在谊舞比赛中得到的一等奖状,我看了就急了,说:阿二,舞这样的事情不好就要问题。阿二说:妈妈,你不要急啊,你再看!他又摊开了一张奖状,是区的新长征突击手称号证书,这就是儿!她笑着,泪却下了脸颊!有这样的儿,我怎么还能够去国结婚?她问我们,我们无语。我想,在这因重复讲叙而已经得到整理的通篇故事里,终究还有一真实的,我相信自己能够从面对面坐着的这人上,甄别什么是真的,什么则掺了假。当她离开我们之后,我们都改变了对她的最初印象。她所以一生坎坷,全由于一些情的缘由:喜什么,或者不喜什么。这里的女人,似乎都缺乏一些理,太随情,还喜梦。

采访已到了尾声阶段,我们已疲劳不堪。至今为止,我们所取得的经验是这样的:我们的谈话对象基本可分为两类,一类是经常被采访的,她们的讲述因反复的习而有完整的形式,有合理的逻辑,内容也比较丰富;另一类是不常被采访的,她们的讲述零,前言不搭后语,不通顺,文不对题,却常会有即兴的表现。第一类提供给我们比较现成的故事;第二类提供给我们的则是她们的本人。第一类的故事有加工的痕迹,第二类是原始的材料。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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