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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后记(7/10)

上演,还带了运动服直接送了来。她哥哥是为了她不结婚,帮她带孩。我们问:她哥哥怎么对她这样好呢?而且他结婚不结婚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队长说:谁知!于是我们又到二中队,要求见这个劳教,她是仓库理员,所以我们就去了仓库,她果然长得很好,材很匀称,很秀气,鹅脸很俊俏。我们想起了昨日那个六岁的男孩,觉得很像他的母亲。她以一熟人般的态度看着我们,很不见外似的,问我们从哪里来,什么工作,然后就问,上海某某话剧团的某某某,你们认识吗?上海儿童艺术剧院的某某某,你们认识吗?上海某某团的某某某,你们认识吗?如果我们说认识,她就微笑着说,我们是朋友;如果我们说不认识,她也微笑着说,我们是朋友。当她问到上海音乐学院的某某某时,她脸上忽一丝惆怅,放轻声音:我来的那天中午,我们在一起吃午饭的。停了一会儿,又说,假如我要不来,他就会和我结婚。她睛看着前面墙上的地方,沈浸在往事的回忆中。而她又很快回过神来,说她在这里过得不错,开始在堂,后来在小分队,她不喜小分队,在那里很没意思,哄哄的,每天早上还要练功,她就不要待了,来到这里,又看仓库,过几日要歌咏比赛,队长要她去辅导,因她是小分队来的。她说起话来左顾右盼,搔首姿,语气又很轻浮,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梦话。我们很想打击她一下,使她回到现实中来,险些儿将她哥哥来到此地终又回去的事情说。可她话很快一转,说她明年八月就可去,到那时,她的儿就将上小学一年级了,九月一日那一天,她将送她儿上学,第一天上学,总是要妈妈送的。她睛里有了泪光,使我们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一回,她沈默了稍长的时间,我们就问起那华亭路的商贩。她说那人五十多岁,对她很好,对她儿也很好,时常给她钱,衣服,对她说,不要去和小青年搞,搞也情来就没意思了。她很怀念地又低了低接着又左右顾盼起来。她好像很容易就,并且很胜任似的。她的话很多也很碎,打也打不断,眉飞舞的,将她过去,下,以及将来的情景都描绘得很有彩。这时我忽然很想证实一下,她是否真有一个台湾叔叔,思索了一下应怎么问起,这时她开始谈到国的事情,说曾有人邀她国,被她婉拒了,现在却又有动心。我就说你自己家里是不是有亲戚在海外呢?她说,听她父亲曾经说过,她有一个叔叔,是在国民党队开汽车的,解放前夕,去了台湾。这时候,我们到很难将她哥哥的话告诉她了,无论她是多么令我们讨厌,是多么矫造作,想非非,可一旦要是知,她的哥哥、儿,还有台湾叔叔已经来到大墙外面却又返回,她的角意识再烈也抵挡不住这打击的。不知会闹什么样的事来,得不好收场。在这里,自伤与他伤的暴烈事故时有发生,我们无权再制造一件。倘若为了我们追求戏剧效果的行为,队长们却要承担其严重的后果,那实是很轻薄的举动。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仓库。

劳教们很狡猾,避重就轻,总是能够绕过重要的事实去说别的。但从她们的谈话中,却也不时传达一些资讯,使我们窥见到她们的那一个世界。比如,当她们面对男人的那要求时,她们常常说:人家这样恳求,怎么好意思呢?还比如,那华亭路的商贩,劝那女孩不要和小青年搞“搞情就没意思了”在她们的世界里,德与价值的观念、法则是与我们这个世界里,由书刊、报纸及学校里的教育所代表的法则、观念不相同的。她们生活在一个公认的合法的世界之外,她们是如何抵达彼的呢?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过得有些快了,白茅岭的印象似在渐渐陈旧,采访有些大同小异,千篇一律,对明天不再抱有好奇心,有些得过且过。早晨与傍晚,客车走在途中,窗外的风景也已漠然,低矮的茶林一望无际,显得荒凉,柏树总是孤独地一株两株,久久停留在视线中。在无雨而乾燥的日里,尘土便烟雾般地涌起,挡住了后窗。汽车在雨后乾涸了的车辙上颠簸,摇摇晃晃。一九五三年的时候,第一批警和第一批犯人来到此地时,这是一片什么样的情景呢!据说有野狼没,在夜晚里长声嚎叫,召唤着迷路的狼崽。明月当空。孩们又在齐声吼叫:谢谢叔叔,小学校到了。孩们转间消失在一片树丛后面,他们长大了什么?第三代警吗?

星期一的早晨,队又呈现繁忙的景象。们商量,要送那位严的女孩去宣城神病院研究所作鉴定,这是通过一位学校老师的哥哥联络的联系。那女孩在严其间依然如旧,严对她没有明显的效果。们说:如真有神病,上放她回去,如不是,就好好地收拾她,提起她,人们气就不打一来,她挫伤了的权威和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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