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访后记(3/10)

四十岁,极短的发,穿了男式的衬衫,声音低哑,举动间有一恶霸气,脸极黑暗。她带给人生理上的反。人们问:愿不愿和她谈谈,我决地说:不!我觉得她像一个险恶的渊,临渊可看到最丑陋和无望的情景,我没有勇气走近去,宁可损失一些或许会是彩的故事,因我还愿意保持一些纯洁和好的观念,使自己快乐下去。我们最终也没有与她谈话,可是我们几乎时时觉到她的存在,在我们每一次采访的后,似乎都矗立有她的影。她似乎是要我们相信,人是可以黑暗到什么程度。后来,当我坐在书桌前,编造米尼的故事的时候,她就以她的黑暗压迫我,使我和米尼都很难快乐下去。然后,大队长就宣布严组成立,第一批严对象有两名,其中之一就是我们上午领教过的那位文静的女孩。会后,听中队长们说,当她听见她将组时,陡地红了脸,神张。她们说:看来,她神很正常啊!当我们回到二中队时,她正整理好了东西,等待有人带她去严组。这时,她已镇静下来,和声细气地答应着队长的叮嘱,还向我们微笑。我想,她如不是真正的神病,那就是神能力格外健全的。等她走后,我们便向中队长提接下去想采访的名字,中队长这时终于面,说这人刚刚去了工间,一时也派不人去叫她。我们很歉疚地想:我们今天已经影响她们的定额太多了。这时我又看见那位黑脸的女孩办公室里来报告什么事情,就问队长:她为什么不去活。队长说,她是“民”“民”即是理劳教生活的,一般由表现较好又有能力的劳教担任,我就说:能不能和她谈谈呢?中队长欣然答应。

这一回谈话是在队二楼会议室行的,接待室被占用了。下午,一辆农民的拖拉机载来一些探亲的劳教家属,他们清晨时在上海动,乘了长途车,午后两多到,再搭农民的拖拉机来枫树林。今天来的有一对丈夫与哥哥,一对母亲和妹夫,还有一对父亲和舅舅。这一个妹夫和舅舅因拿不说明与劳教亲属关系的证件,被拒绝同意接见,让他们回场。但负责此事的女孩告诉我,看起来那位舅舅是真舅舅,而这位妹夫却可疑了。当她拒绝他探望时,他竟说:你让我看上一,我也就死心了!你说,这像妹夫说的话吗?她问我。她接着说,这“妹夫”“夫”是最最伤脑的,不好就会是她们的同案犯,所以绝不可通。会见是在接待室里行的,每三个月可得接见一次,夫妻可以在招待所同居。

这位民行动举止要比其他劳教自如轻松得多,熟门熟路的,引我们上了二楼会议室。她结实丰满,一双黑漆漆的杏,长得极端正。穿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一条瘦瘦的长,脚下是浅帮平底的鞋,通上下虽素却有登。一边的短发挽在耳后,另一边却垂落下来,遮住半张脸,她的睛就从发后边辣辣地看着我们。她生于一九六一年,在一容厅工作,有一三岁的女儿,丈夫开一兼卖猪的饭馆。为了生意,她结了形形的人,时常往返于上海与广州间。事情的暴发是由于一件款项上的纠纷,引起了公安门的注意,最后以卖。在许多男友中,她真正恋的是一位开三黄店的男人,她说他长得很好看。当然她丈夫也不错,很有男人味,并且,生意得如火如荼。而他有些柔弱,对人贴,他的妻对他却并不好,本来夫妇俩开一三黄店应当同心协力,可他妻总是去打麻将,店堂里的事死人不,她便总去帮助他,她说她非常想他。我问:他究竟是怎样的好看呢?只见有很大的泪珠从她垂耳的发后滴落下来,她悄声说:他不是一般的好看。我们一起沈默了许久,过一会儿,我问她“民”的生活是不是要轻松一些。她立即说,并不是那样的,虽然很多人都这么认为。“民”要给大家打,送饭,有时候,大家加班加得太晚,她也要去帮忙。现在的活儿实在是太了,从早到晚,还要欠指标,一旦欠了下来,就没有补上的希望,只会越欠越多,像欠利贷一样。加班加到夜,洗了澡睡下,不多久就要起床练,还要读书。有时候,有矛盾也会在“民气。比如有一次,队长要她去工场叫一个劳教,她去叫,工场的不放人,反训斥她,她是一路哭着回来的。在这里的日实在难过,哄哄的,只想早去,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要大吵大闹,得扣分(扣分多了要延长劳教期),她也曾扣过一次分,因为在被窝里修眉,被人告发了——她微笑了一下——扣分之后她哭了很久,从此再没被扣分,总是加分。她天天想着去的日,在这里,这么大的人被人,多么难过!我们问她,她来这里后,丈夫态度怎样。她说还好,有探亲的条他总是来,寄包裹,买衣服——在上海时穿的衣服怎么能穿到这里来呢?那是不能在这里穿的——说到这里,她朝我打量了一下,极微妙地笑了一笑。过去的丰富多彩的日似又回到了前,照耀了她目下暗淡的情景。

她稳定的情绪和正常的心理反映使我们愉快起来,对以后的采访又有了信心。我们说等你去之后可以看你去吧,她先犹豫地审视了我们,然后笑了,说可以,并给了我们地址。我们说你去之后还有个难题,就是究竟和谁一起生活,看来你忘不掉三黄老板,又丢不下丈夫和女儿。她说是啊,有时静下来想想也很心烦,可是去是一定要去的,这里她是多一天也不想待的!她不像有些人,待得很有味似的,一不怕扣分。

这是一次使我们满意的采访。后来回想,这次采访使我们觉得圆满的原因是,这女孩的故事里有一些为我们僵化的脑所能理解和接受的东西,或者说,我们以我们的脑攫取了其中一些我们的经验能够理解的东西,比如三角恋,可是重要的恰恰是其馀分,比如三黄店和店,比如款项的争端,可是这些都被推到背景上了。

傍晚,回场的汽车上,我们向负责严组的队长打听,那女孩了严组的表现。她说,首先是让她剪短发,她虽不乐意也无奈,剪到齐耳。然后,让她拆纱,她是那样拆的:拆下一缕,就接起来,一缕一缕接好,再绕成团,一个下午,拆了有大的一球。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夜晚总是很安宁。在有一些夜晚,发生过犯人和劳教逃跑的事情,场动警车。当警笛划破夜空的时候,是一幅什么样的情景呢?孩会不会从梦中惊醒?逃犯们是怎样窜过低矮的茶林,后的柏树好像一张剪影,天空没有月亮。场的柏油路发微暗的光亮,风圃,发悉索的响声。

第二天,下雨了。汽车在雨中驶过起伏的土路,雨在灰蒙蒙的车窗上污迹。女孩们穿着警服,只能在衬衫上翻着样。车内像开锅似的,充满了叽叽嘎嘎的说笑声。窗外的景看上去有些荒凉,看见了一个农人骑了一,在远的丘陵起伏地行。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