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这时候，在大炮自卑了很久的怀里，油然升起了一骄傲的心情，当他离开了这一间三层阁，走下狭窄的黑暗的楼梯，来到正午光明媚的路上，骑上他的自行车，他到心澎湃。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沈着而有力地蹬着车，从梧桐树的荫底下驶过，风迎面来，将他的衬衫鼓起，好像一面白的帆。

三天以后，大炮又来了，站在楼下路上，一声一声地叫着“阿康”手里拿了一包粽糖。米尼留他吃了饭，吃过饭，他抢着去洗碗，见阿康的父亲自己在吃一碗泡饭，顿时有尴尬。倒是阿康父亲先开了，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怎么样，等等，他才镇定下来。洗过了碗，又对阿康父亲说，今后如有什么需要他的，尽说，阿康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说了这话，他脸已不红了，端了一摞碗正视着同学的父亲。这时候，米尼已将孩哄睡了，两人就在屋里小声地说话。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话题，就是阿康。他告诉米尼，与阿康同学时的情景，顺便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给她听。米尼告诉他，她与阿康是怎么认识的，叙述的过程也是回味的过程，使她沈浸在幸福的往事之中。他们说着这些的时候，阿康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边，但却是另一个阿康了。大炮因他的愚钝，再加上他的一颗好心，对阿康的描述与现实的距离颇远，甚至已经不是阿康，而是他自己了。米尼则以丰富的想象力，行浪漫主义的发挥，重新塑造了一个阿康。他们同心协力，合默契地创造了一个更合乎他们心意的阿康，两人心里都洋溢着温的激情，饱了泪，在心里呼唤着：阿康，阿康，你快回来吧！

大炮每隔三天或者四天，至多五天，就来阿康家里一次。有时候送几斤粮票，有时候留几块钱，这些钱他是从父母给他的零用钱里省下的，更多的时候，他是带一包粽糖来，这是父母买了给他治疗肝炎的。看了阿康的儿用手抓了糖，嘴里，又吐在地上，用小脚去践踏，他没有一惋惜之心，还很满意和兴，觉得自己到底为这母了些什么。这使他的人生有了责任，因而也有了目的。他只恨自己没有工作，否则他便可奉献得更多了。而他看见，即使没有他的贡献，米尼母却也丰衣足，心里反十分的羞愧。在他迟钝的脑里，也曾有过这样的问题：米尼的收从何而来。米尼就好像知他在想什么似的，有一天告诉了他自己的世，他才知米尼的父母均在香港，并有着自己的生意。在这之后，曾有一度，他重又陷了自卑的苦恼之中。他以为米尼他们母其实并不需要他的，相反倒是自己需要他们母。他去看望他们，送那样寒碜的礼，不是帮助他们，而更像是接受他们的帮助。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没有好意思上门，他想：他能为他们什么呢？在家的日苦闷无比，一日倒像一百年。在没有人在家的时候，他就像一困兽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因为地方拥挤，膝盖便在家上撞了淤血的乌青。到了第八天的早晨，他持不住了，怀了一服输的沮丧的心情，找来一个小瓶，倒了有大约二两的豆油，提在手里，到阿康家去了。他想：豆油是凭票供应的，再多钱也买不来。米尼一家三都没有上海，豆油的问题便是很要的了，这使他稍稍增添了勇气。他走到阿康家楼下，却见米尼正好来，见了他就说：你来得正好，我去办事，孩在床上睡觉，你去看着他吧，说着就把钥匙了给他。听了这话，他满心的喜，开了后门赶上楼，那一条黑暗的楼梯已被他走熟了，就好像自己家的楼梯。孩在床上睡觉，像大人一样侧着。他轻轻将豆油瓶放在桌上，极力不发一声音，多日来的苦闷烟消云散，他对自己说：今天是来对了。

就在他敛神屏息地在床沿坐下的一霎那，孩醒了。他翻过来，望着大炮。他的睛很大，圆圆的，围着疏淡而柔的睫。他很沈静地看着大炮，不哭也不闹。这光有一很古怪的神情，使得大炮很窘。他勇敢地微笑着迎向他，学了儿童咿呀的语气，对他说话。他没有回答，依然那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朝他翻了个白，掉过了去。大炮觉到这孩对他的蔑视，一时羞愧难言，背上微微着汗，盼着米尼快回来。孩将扁扁的后脑勺对了他，沿了耳后，黄黄的发像一排鸟羽似的整齐而柔的卷曲着。大炮转过来，望着对面的墙。房间里没有一声息，很寂静。这时，他慢慢地觉到底下有一片袭来，他很茫然地往自己的两间看了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接着，他才看见，在那孩的下，有一细一直延伸到他下。他慌忙站起，又将孩抱了起来。他四下看看，然后把孩放在桌上，再去收拾席上的洼。孩很危险地坐在桌上，后就是打开的沿街的窗。孩慢慢地转过，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着。大炮收拾完床，再回过来，见那孩半个扎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