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于是就没有分，在家里待业。他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员，有一个早已嫁，经济条件尚可，至少是吃穿不愁吧。他每日里没有什么事情可，无非是睡觉，或者从一架半导收音机里听听广播和歌曲。到了星期天，父亲不上班的日，他就骑了父亲的自行车，四串门。同学们都不在上海，他常常串了一上午，也没遇到个同学，他非常失望地回了家来。可到了下个星期日，他又怀了新生的希望，骑着自行车，去串门了。他想：也许会有一个同学回来，休病假或者探亲。有一天，他来到阿康家，站在窗下的路上一声一声叫着，就好像读书的时光来邀阿康一同上学去。米尼听了这叫声就伸去，看见楼下站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穿一件白短袖的确凉衬衫，扶了一架自行车，正仰了往上看，就问：找阿康有什么事。那人说阿康不在家吗？米尼说：是啊，阿康不在家。那人仰着，张着嘴，说不话来了。米尼心想：这人多么呆啊！可是她又想到：这么多日过去了，有谁来到这里喊过一声阿康呢？心里就有一动，对那人说：你可以上来坐坐。就将后门钥匙丢了给他，那人手忙脚地去接，却把钥匙碰飞了，然后就左右转动着找那钥匙的落，米尼不由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就响起了磕磕碰碰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怯生生的敲门声。

米尼把他迎自己的小房间，对他说：我是阿康的女人，他吃了一惊：原来阿康结婚了，我一也不知啊！米尼笑笑说：阿康的意思，我们两人都在外地，我又是队的，没什么经济能力，所以就没有怎么办。对上海讲呢，是在外地办了，对外地则讲是在上海办了。那人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又去看米尼抱在手里的小孩，说这难就是阿康的小孩？米尼就让小孩喊他叔叔。他很激动地涨红了脸，说这个小孩怎么和阿康一模一样的。他很怜地接过那孩，孩伸手就了他一个嘴，他惊喜地说：他是多么聪明啊，简直和阿康一模一样。米尼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补充：阿康他们都叫我大炮。米尼想：好像隐隐听到过这样的名字，就说：啊，听阿康说起过的。阿康说起过我！大炮的睛竟然了。米尼又好笑又动地想：这是个老实人。如今的世，有几个老实人啊！不由的，也有鼻酸，转去给大炮斟茶。大炮抱了孩跟在她后，问阿康是几时走的，又几时能回来。那孩在他怀里折腰的不让他好好地抱，他张而虔诚地托着孩，额上沁了黄豆大的汗珠。米尼本不想与他说的，不知怎么就说了来，她说：大炮你以为阿康是去了哪里？阿康吃官司啦！大炮你不知。说罢，她的泪就了下来。大炮惊得几乎将孩失手掉了下来。米尼又慢慢地说：阿康如今在安徽的农场劳改，再过两年才可来！我别的不担心，就是担心他的。他从来没吃过什么苦的，不像我，还队了几年。他在农场是大田的，他们里面分大田组，建工组，什么什么的。大田就是稻，他这一辈只吃过稻可是从来没有过稻啊！我也没有过稻，我队那地方只小麦和山芋，没有田，可是阿康竟要下田了——米尼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一边收拾着孩的布瓶，一边说着——阿康是个读书人的坯，向来很斯文的，和那些氓土匪关在一起，我最最怕的是他被人欺。他是打，打不动；骂，骂不来。而且，自尊心又很，在家谁也不能说他句重的。在了那里，孙、灰孙，灰孙的灰孙都可以训他！米尼说到这里，几乎号啕起来：我的命好苦啊！大炮，你不知，我们结婚的第七天，阿康就走了，一去就不回了，没有一消息。后来来了消息，让我去看他，我着大肚，拎了东西，去看他。他看到就说，好了，看到你了，我就死心了。现在，就是死也不怕了。我就要他看我的肚，说，阿康，你不可以死了，以前你可以死，现在却不可以死了，因为你要爸爸了！米尼泣不成声，大炮呜咽着叫她不要讲了，她却还要讲，并且要往伤心讲，甚至有意无意地虚构了一些细节，而使自己悲恸不已。然后，她才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多日来郁结在心里的东西这会儿好像慢慢解了。她长长地吐了一气，从大炮手里接过孩。这时，她看见了大炮里的泪光，心里不由一动，想这人倒真是个好人，她想她边现在已没有一个好人了，泪就又落了下来。大炮垂了坐在床沿上，停了很长时间说：阿康待我向来很好，我们总是在一起，有时，他还请我吃心，虽是偶然的，但这偶然却也是经常的，阿康待人是最好的了，我们两人就像是兄弟似的，你要不相信，可以去学校问嘛！他忽然激昂起来，抬起了对着米尼说。米尼就说：我没有不相信。大炮又继续说：现在，阿康吃官司，我不能代替他，但是，我可以代替阿康去尽他应尽的责任。今后，你如有什么事情要我，尽开，一定不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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