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米尼的优势就越来越显着而不可动摇了。

阿康的母亲开始动别的脑了。她每天只给极少的一菜金，让阿康的父亲去安排一日三餐。自从阿康父亲退职以后，一直是由她掌握家财政大权。过去，她只抓大原则，细节很少过问，都由阿康父亲持。如今却不同了，她每天晚上都要记帐，亲自安排第二日的开销。饭桌上一连几天只有雪里蕻炒丝，丝少得可怜。别的米尼都好开，唯有经济这一上，米尼自觉理亏。她想自己本是个吃闲饭的，给你吃就算不错了，再没有资格争捡瘦。这些日，阿康母亲倒熄了火，心情也好了起来，喜气洋洋的。米尼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而她又找不到一理由和阿康母亲吵嘴。阿康母亲样样都很顺着她来，甚至当她言不逊的时候，也装聋作哑地糊了过去。米尼一筹莫展，脾气上来时真想一把火烧了房，大家死在一起，可是想到阿康，又舍不得了。阿康的音容笑貌常常在夜时分浮现在她前，令她心痛不已。她用手捶着床沿，暗暗叫：阿康，阿康，你在哪里啊！她渐渐地到了虚弱，什么都很懒怠，情绪极其低沈。这一天，她没有吃午饭，躺在床上，静静地着泪，绝望地想：阿康，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屋里静静的，窗外明媚的光照耀在树叶上。她想，她一回来这里时，这树上还没有叶，光秃秃的，现在已经绿荫遮天了，可是，阿康在哪里呢？她昏昏睡，忽听有人轻轻地叩门，然后，门悄悄地开了。她以为阿康来了，睁开了睛，却见阿康的父亲站在床前，手里拿了两个煮熟的。她一跃而起，夺过那两个，朝了窗摔去。阿康父亲惊得说不话来，伸一只颤抖的手，了米尼连连地说：你，你！米尼冷笑：不需要你来好人，你们都是一票货，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听着：你这个老不死的！从今以后，我算是你们的房客，我住一天，就付你们一天的生活费，阿康来，就不再是你们的儿，小孩生来，也不再是你们的孙，你们从此断绝孙。阿康不会认你们的，阿康喜我，阿康为了我，什么都肯的。说到这里，她脸上浮起了梦幻般的骄傲的笑容。她踢开被，穿上了鞋，鞋带勒住了她浮的脚面。阿康的父亲依然指着她，说不话来。她站起，轻蔑地拨开他的手，门下楼了。

阿康的父亲追到楼梯，叫：你上哪里去？没有人回答他，楼梯里黑的。转间连脚步声也消失了，这一天，从早上起，阿康的父亲一直在想着，要与米尼说一些话。这些日，其实唯有他才是清醒的。他晓得这两个女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晓得她们所控制不住自己的原因在哪里，他觉着是与他有着关联的。当两个女人针锋相对，剑弩张的时候，他一直在痛切地回顾他们的生活。他既怜悯女人，又怜悯媳妇，他觉得她们都是那么不幸，他被不幸包围了起来，是比沈醉在战斗中的她们更为痛苦的。两个女人的战和冷战，他均一目了然，可是他无所作为，他不知他能够什么。他忧心忡忡，日夜不得安眠。他想了多日，直到这一日，他决定要和米尼说一些话。他在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他想只要开开得好，他是可以和她谈到的。他要告诉好，阿康的母亲不是一个坏人，只是长期的不快乐使她变态了，而这不快乐全是他造成的，由于年轻时一桩小小的疏忽。他也有和她与阿康一样年轻的日，希望她能原谅。他还要告诉她许多关于阿康小时候的故事，以及他们这个家的故事。他觉得她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她理解了，也许一切都将好转。他怀了惴惴不安而又切的希望煮了两个，这两个是他用少得可怜的一私房钱买来的。可是，他准备了多日的一幕情景却毁在旦夕之间，他连想都来不及想一想，一切全结束了。

米尼走在街上，着泪，她的心很痛，阿康父亲谦恭的神情这时全现在前。她不明白她方才了什么。她的心其实是很需要安的，已等了很久。这老，这老啊！她哭着在心里想，为什么他们不能成为真正的女儿和父亲，就像她和小芳爸爸那样的。有没有这可能呢？可是她将这可能全破坏了。她哭了很久，渐渐好了，心里非常平静，开始回想她刚才冲动之下发表的宣言，不由得发起愁来，她用什么去生活费呢？她的积蓄加上阿婆最后给的一百元钱，已陆续用了不少，今后再不会有账了，而她说的话是绝不打算收回的。想到这一，她不由昂起来，她是不会屈服的。

这天，在商店里，有许多人争着买线绨的被面，几乎将柜台挤碎。她从一个女人的两用衫的斜袋里拿了一只夹，她没想到这一切是那么平常和简单，没有一惊心动魄的意味，她连心都没有加速。她拿了夹后，还在柜台前逗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