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越行越远：一方是越胜越勇，一方是打你的左脸，将右脸也送上去。但行到底“施”和“受”亦会互相转化。暴方将耗尽资源，这资源不仅是质上的力量，亦有德上的，好比“得多助，失寡助”弱方则积蓄了资源，渐渐转为主动。在两方力量的消长过程中，又逐渐达成和解，质与神的谐和，然后步。大自然也是这样分成施害方和受害方，比如火山发，岩浆奔腾突涌，地壳起伏裂，转间生皆毁，然而，洼陷的地面积蓄，形成海洋，调节了温度，万又获生长，更加蓬向上。所以，从宏观上说，施和受的两方是以对峙的方式合作，将经历残酷的“痛”的过程，那也叫作牺牲。

阿明的思想总是模糊的，由于找不到词语，所以无法将其命名和归类。但也正因为此，他思想的边际其实是洇染的状态，可漫延到很远。他就在这昏昧中摸索，终于说一些零散的字句：你到“痛”不晓得来自什么方向，甚至也不是你“受痛”而是你看见，看见什么？比如——阿明还是放弃了象的描述，比如说，我的父亲母亲，他们不和睦，说到此，阿明心里不由一痛，他想，他们不和睦，为什么是他痛？这念有些打他，但事实总是比较肯定的，于是，他继续说下去。其实，母亲并无意要加害父亲以“痛”父亲也无意加害母亲，可他们使彼此疼痛，而且，周围的人，也疼痛…阿明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多了，而且，说得越多反越不清楚，离他的本意越偏离。幸好，有陈卓然。陈卓然与他心有灵犀，总是能够将他的意思表达来，虽然难免要截去些边角，但大令阿明满意。这一回，也是由陈卓然总结：阿明的意思是“施”与“受”其实都是潜在和未明的，它们没有确定的划分，它们简直就是渗透在这个世界里，或者是在世界外边，来自一个更大的意志。

关于伤痛的概念，南昌是有准备的。他说“施痛”与“受痛”是并存于一者上。施于他人的疼痛必将是落实于自。陈卓然觉得这说法颇挑战，提问：那么“受痛者”呢？他与“施痛”是什么关系？南昌说“受痛”不是一个客观的事实，它是主观决定的。陈卓然说：你的意思是“受痛者”不一定自知？南昌说：知痛者方是“受痛”那么，陈卓然还是那个问题“受痛者”与“施痛”是什么关系？也是一吗？“受痛”的同时也是“施痛”？南昌不禁迷惑了，他想，嘉宝是什么？嘉宝知不知痛？回答是肯定的，嘉宝知痛，嘉宝是“受痛者”无疑，那她又“施痛”给谁了呢？我吗？南昌问自己，好像是的，他们互相“施痛”和“受痛”南昌以沉默结束了他的观。

他们这三个人，都未受到等教育，思想没经过训练，许多概念都是自创的，方法也是自创的。他们更多的是在运用想象，他们有着无限的想象力，他们努力要的，是给这些想象以纪律，使其走上合理的轨，这才可抵达彼岸。彼岸是什么？是这世界的真相。他们已不是孩，不再需要童话，他们的光越来越严肃。这个革命的时代，旧有的观念全打得粉碎，新的还未建立起来，他们就像站在废墟上，无遮无拦，着地向着天地。时间和空间全是涣散无形，从他们边铺张淌。要说，他们的天地真是大，浩浩，他们穷极视力，还是看不到边。可正因为此，他们看见了天地的大——这就是理，自生自长，自己找，自己拉自己，养成的理，只需有那么一，空茫的天地就绰约划了分界，有了立足之地。他们还没有踩实，摇摇摆摆，就像古代人的居住在鲸鱼背上的说法。他们在懵懂中遭受的际遇，以及断章取义得来的知识，七拼八凑，组合成世界观，企图给无名以有名，给无以规定的以规定。不晓得了百错还是千错，在错误中犁开一条路径，危险是有些危险，可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为大，更为无知的运命，那就是向善，那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自然中来。万幸，万幸，他们还保持着自然的天，对力的迫起反，对侮辱起反抗，对伤及他人起忏悔之心，对了，他者与一己的概念也被他们反反复复地讨论了。他们所得的那一些可怜的教化，总算顺应着自然的驱使，自然总是劣退优长，这个运命笼罩着他们。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经受过苛的考验，那会损失信心。好在，他们尚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