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是个小孩，转间成了真正的少女。小兔问，在想什么呢？她说：你们听“恰尔达斯”小兔们竖起耳朵，听见有小提琴疾迅的奏乐声，想：这就是“恰尔达斯”吗？下了车，推车与小兔走了一段，他们那伙则骑车慢慢跟在后面，看起来，就像护卫队。他们都看这女生的特别。走了一阵，回过，向大家一笑。光下，顿时，就好像有万千金絮飞扬起来，简直令人有瑟缩之。小兔问她最近在什么，她说她父母新近又派往非洲某国使，因那里教育状况不成熟，所以她和弟弟还是留在国内——受教育。后这三个字她是迟缓一时说，就有了谐谑的意思。小兔笑了，后面那一伙也跟着笑了。这女孩，浑然不觉地，就成了女皇一般，受到他们的尊崇。

后来他们知，时常来音乐学院，为的是听音乐。在凋敝的校园，这里，那里，偶尔会有乐声起来，要听的就是这个。她告诉小兔们，小时候，随使父母居住的国度里，晚饭后，由大人带着散步，不期然地，会遇到乐队演奏，桥，街，广场，甚而只是菜市——夏季里的黄昏非常明亮和漫长；她义说到白夜，彻夜地明亮着，却万籁俱寂，就有一空旷的静谧；偶尔，她也会说到一些儿政治，东欧与苏联的关系，虽然不多也不，但那是贴得很近很近的消息…小兔们发现，的世界其实很大，可奇怪的是，她又给人离群索居的印象，这使她变得很神秘。小兔向她承诺，为她提供唱片，她不是喜音乐吗？这有什么难的，何必到音乐学院来听脚，简直是乞讨。被小兔的话逗得很乐，她说外婆家正有一架唱机，原先也有唱片，文化革命中，自己破自己四旧，全砸烂了。但是，她问小兔，你有什么办法搞到唱片呢？小兔没有回答，但表情是有成竹。

怎么知，小兔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能到手的！其实是这时代给予的便利，规章制度都卸下来，于是，一切都敞开了。所以，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时代又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你不知。路边上，废品收购站里，《金瓶梅》的页图画就随风翻。什么禁书不禁书的，小孩手里都会扯到半本《十日谈》。主妇们相互间讲故事，讲的是利亚没有同房就怀，在栏里生下了耶稣。小兔们找唱片的地方是抄家资的仓库，通过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手，借来钥匙。这样的仓库有无数个，有的是汽车间，有的是旧礼堂，也有的是真正的仓库。红木家，樟木箱，托车，自行车，冰箱，电视机，各乐，书籍，字画，瓷，绸缎布匹，绒线，香烛锡箔——来自那些从长计议的生活里。在如此庞杂的什中找唱片委实不容易，可他们有的是耐心，还有情。的现，就好像开了一门新课程，其中有无数新鲜的知识。他们都是好学的人，学校关了门，可社会敞开了。他们在仓库里四散开，分翻找。絮状的灰尘在光里飞快地翻卷，开几条隧，底下是堆垒着的件，沉寂着，像一个大的坟场。他们上下蹿动的影，则像是古代的盗墓人。他们走在堆垒的隙间，一不小心，碰翻一叠纸盒，一霉气没没脑盖来，是锡箔，年经月久，早已风化，稍一碰，便碎成齑粉，这可真像是鬼钱。幸好他们都是唯主义者，不信邪。有谁挤到一架钢琴前，掀开琴盖敲一下“哨”的一声，就像丧钟响起。怎么都有些骨悚然，他们彼此叫唤着，在屋下传递着微弱的回声。那些红木家发幽暗的光，这是没落的光，正是他们要砸烂的旧世界。待他们走仓房，来到光天化日之下，不由松一气。

最后，他们果然找到几张唱片，一张是民乐曲《送你一束玫瑰》，一张是《匈牙利舞曲》，一张印尼民歌《宝贝》，再一张响乐《梁祝》，还有一张歌曲集，其中一首很奇怪地叫“狂人大笑”于是，这一天，他们给的地址，一起去家了。的家，也就是她外婆的家，住在静安寺附近。他们没想到她竟是住在这样的地方，那是一片杂中间一条略微齐整的短。和这城市大多的堂房一样，从后门，走过灰暗的灶间，来到朝南的客堂；或者转上一条狭窄的楼梯上到二楼。家住二楼并三楼，三楼严格叫作三层阁，是一个阁楼，和弟弟就睡这里。他们跟随，登上一木梯，木梯很陡，的凉鞋底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