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的人，他只有靠自己。这天晚上，爹爹带他回去宿了夜，爹爹没说错，果然伸不直。父俩蜷了一夜，他又饥辘辘，因一日里只吃了一碗汤面。早上起来，灶间里一张八仙桌已摆好八副碗筷，没有算他的，于是早饭没吃，他就走来了——小将又一次捺不住，要批判他了，其中一位讥讽：顾老先生是在忆苦思甜吗？另一位则说：顾老先生是在嘘个人奋斗！

顾老先生脸上为难之：我们家乡有句话叫“要追源，话要从”或者我就从中腰说起。小将说：那倒不必，我们有这个耐心，但是你不要混淆是非黑白。顾老先生又应一声：听命！不过，他说，我有一个问题，能否请教小将？小将了一个“请”的手势。为什么有的人老板，有的人一生一世伙计？小将说：这就是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了。那么，顾老先生继续诚恳地请教：为什么有的人剥削，有的人被剥削？小将再次解释：有的人占有了生产资料，而有的人却丧失了，所以资本家是掠夺而起家的。顾老先生恍然一声“哦”但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那么，生产资料是现成摆在那里，任人随便拿，还是靠人来的？小将被他绕糊涂了，看着他，不晓得什么意思。他一步解释：比如说，那只炉灶——什么炉灶？小将瞪问。就是皂的炉灶——事情又绕到炉灶上，前的顾老先生，哪里像什么“先生”活脱就是一个老猾的“老宁波”回顾和批判历史，就此纠缠到为什么有些人行，有些人不行这一节上。老宁波说：我们家乡还有一句话，叫“鸭吃六谷，人分九”为什么我，了资本家，而你们是革命小将，今天来造我的反？你们随时随地可以敲开我的门，坐下来，要我讲张给你们听？这就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秉赋，就有不同的命运！他们自然要与他论理，无奈他甚会诡辩，不自觉间就将概念混，不晓得扯到什么地方去了。无论是年龄，阅历，世故，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一，他输给他们，那就是他们有权力。大约正是这力量问的对比较量，使双方都对谈话抱有着兴趣。谈到烈，他们几乎忘记彼此的份，也忘了谈话的本意。他们甚至都说到了拿破仑，这老宁波居然也知拿破仑，说，拿破仑就是有异禀的人，否则，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皇帝？小将就说：老先生，你错了，拿破仑是推翻帝制的，但是革命不彻底，在帝制的废墟上建立了自己的封建王朝，自封皇帝。老宁波眨眨睛：九九归一，不还是皇帝？小将笑了：可是他只当了一百天，是个短命的皇帝，帝制注定是要灭亡的！法国大革命正是小将们的项，所以这一他们得胜。老宁波却并不服，意翻案：共和制其实是换汤不换药，皇帝换总统罢了，不过皇帝是自己家里人争，总统是外人和外人争，反而更，世里倒霉的又总归是老百姓，两党火并时候，货币贬到什么程度？一只大饼要用一麻袋金元券去买，轧黄金你们看见过吧？他的宁波乡音有一混淆视听的作用，他们都没注意他用了“两党火并”这样的词汇。他们从书本上，用普通话读来的历史，和老宁波中的，好像是两历史。他们谁都没有回应过来，意识到老宁波已经到了反动的边缘，老宁波自己也没发觉，否则，他断没这个胆的。还好，他们的话题远兜近绕地又回来了，回到无产阶级专政的主题上。老宁波主张一国必须有主，小将们则宣扬民主政治；老宁波说民主政治的结果是丧国辱民，八国联军怎么打来的？甲午年日本人怎么打来的？都是晓得民主要抬了——这话题又对上小将们的路数了，于是，他们从近代史讲起，证明中国只有在无产阶级政党领导下才有路。他们无意间涉及到了怎样才是理想的社会，可是，老宁波的反省却还未到达原始资本积累阶段，这一个晚上又结束了。

这一日，老宁波送他们到楼下，后门，临走时，其中一个个小将忽然向他伸手去。老宁波颇为意外，但及时地握住了。他有些激动呢！其实这举动并没什么意味，这只是一个青年为了证实自己已成长成熟，可以和父辈，甚至祖辈平起平坐。老宁波站在黑了灯的厨房门，里的月光泻门里，正浸到他的脚，这世里的一小平安的夜。

终于，嘉宝下决心，去找舒娅了。舒娅看见嘉宝，不由吓一，只见她面苍白，神情惶恐，刚要开，泪却了下来：舒娅，我求求你！舒娅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时也慌了神，将她拉小房间，关上房门。嘉宝说：你们的朋友找到我家来了！舒娅还是不明白，嘉宝则噎难言，多日的惊惧和忧虑，这时一总爆发来。她了一会泪，略平静下来，说：舒娅，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家，和他们说说好话，不要再找我阿爷了，我阿爷的事情已经向单位造反派全代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抄的抄，封的封，你让他们放过我家吧！嘉宝忘情地抓住舒娅的胳膊，由于壮，心情急切，舒娅已被她推到墙上。此时，舒娅基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第一个念是：原来他们到嘉宝家里去了！嘉宝把她的胳膊箍得很疼，她用力挣脱她的手，抱怨：你手太重了！大的嘉宝，侧垂泣的样，似乎很难让人生怜，反觉得有几分稽。我有什么办法呢？舒娅说，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他们了。舒娅的声音变得幽然。嘉宝渐渐止了哭泣，说：珠珠会和他们联系吗？她的睫全让泪漉了，一缕一缕的，原来她的睛好看，有着长而密的睫。舒娅有些不忍看她，让过睛，说：我们去找珠珠好了。

珠珠的反应很平静，她抬起睛，看着嘉宝说：你自己和他们说好了！她的话让嘉宝和舒娅都一怔，事情忽然变得很简单，是啊，嘉宝为什么不能自己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