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他便往另一个也是常去的地方跑去，或许她会在了那里。那里也没有人影，风过草丛，寂寥的嗖嗖着，他又急急地跑到第三个地方…他是不会去死的。因为他比她脑复杂，比她多一智慧与理，他明白死是怎么样一件可怕的事情。他是宁可赖活着，也不愿好死的。他一个人在嗖嗖的风里跑着，从一个地跑到另一个地，最后才想到了河岸，想到的是这里的河岸，脑海中现的却是河的上游那一柳枝垂帘的河岸。他不怀希望地向河岸跑去，跑到河岸时，她却已经走了。她怎么朝前跑都跑不那忽而亢忽而柔和的号声，便赌气回去了。他们臂而过。这是他们第一次臂而过，第一次错过。他不知这是错过，只当是再也找不着她，她从来在他的预料里面等待，迎合着他的走向：而这回却不了，他知其中一定有着重要的缘由，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缘由。一预笼罩了他，他不知是凶是吉，只是有害怕，有空虚，有灰心的茫然。号声已经沉寂，只有河轻轻地拍击着河岸。

这时候，她早已睡熟了。很长时间以来，她没有这样安详而清洁地沉睡过了。没有梦的搅扰。睁开睛，天虽还很早，只蒙蒙的亮，她却到十分的清新和振作。周很温，很燥，很光，于是便觉了被和床单的腻。她想到这一天的事是很多的，再也躺不下去，翻起床，就拆洗被和床单。被里床单都是黑的。摸在手里，很厚，又很，抹了油似的。透明的机井哗哗地冲击着它们。她用双手着它们，让浸透。手在冰凉的里，说不的清。然后，她便开始皂，了有半块皂，开一，在搓板上很轻松地搓了丰富的泡沫。泡沫温着她的手，她轻快地在搓板上一上一下推着，推“啃吃啃吃”的声音。这样好的！她忽然觉着，心里竟有些快活起来。正洗着，他端着脸盆来了，沉着脸，小声问她昨晚怎么了。她回答说：“肚疼，疼得打。他信了，却又不很信。又问，今天晚上来吗？她说来的。反正，她想，今天她要去死了，说什么谎话都可以不负责任了。他也不很信，偷看她，她的脸很平静。这平静叫他有些不安，又不好再问下去，因为看门老来茶炉了。她愉快地搓着被，雪白的泡沫溅得四都是，并且，飞了一些泡泡。泡泡反了初升的太，赤澄黄绿青蓝紫，妙的飞扬开去了。她竟哼起了歌。她的嗓门极，却不哑，听多了，还有些圆。她哼着歌儿搓被单，被单埋在一盆雪白的泡沫里。她将袖挽得的，一双黝黑的结实的手臂在泡沫里，觉着说不的凉和温。她觉自己双臂里饱满的力气。这一大堆床单，被她像搓洗手帕似的搓着，毫不觉吃力。待到搓完，清一过，那床单与被里人意料地洁白起来。她清过之后，绞晾上，太已经升，新鲜的光照在洁白的床单上，将她的影投在上面。她看见了自己的影，正伸直双臂拉平着被单。“这是我吗？”她心里说，好像有陌生似的看着自己的影，然后便拾起脸盆跑开去了。她忽然想好好地洗一个澡。

她打了许多，满满一洗脸盆，满满一洗脚盆，还有满满一塑料桶，一样一样搬小小的洗澡房，然后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只看见清在发亮，一圈一圈地发亮，像是三井，包围了她。她将手埋脸盆，透了发，浸着细腻污垢的，针扎般地痛起来，却说不的舒服，止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用巾拖了泼在上，泼到的地方，便如针刺般地发疼，好像长久的麻木之后苏醒一般。

周的肤，一片一片地苏醒了，张开了孔，吞吐着的汽，内的污垢了来似的。她觉着轻松极了。她一遍一遍地往上抹皂，一遍比一遍搓越来越丰富洁白的泡沫。肤在一遍一遍的搓洗之下变得薄削、柔、细腻。当她揩，穿好衣服，推开了木门，近午的光，一下刺痛了她的睛，不由得眯起来。这时候，她又有不想死了。她觉得上很舒服，她不记得曾有过这样的舒服没有。

于是，她决定再推迟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