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还隐隐地谢她，谢她在这时候需要她的照料与温情。否则，她简直要不过气来了，她要憋坏了。她照料着她，睛看见的却是他，他是无不在，无时不在，他好像隐在了她所接到了的一切里面，她时时都在与他温柔，与他亲昵。每个人都来探望病人，表示关心和问。

他也来了，坐在女孩床对面的沙发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上，与女孩聊着很平常的话。他平静的神态竟使她有些心慌，她竟有些怀疑昨晚上那一切会不会是个幻觉，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了。假如那一切只不过是她虚拟的，那么，那么…就太可怕了。她几乎变了脸，心里便有些不耐，有些来不及听完他们的闲话，她需有个机会验证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是，几乎没有机会。她耐着，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只沙发上，与他隔了一只茶几，参加他们的谈话，却总不自如，而她还是持着。说话的时候，他们时而相视一，友好而平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像一切都过去了，那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与想念，她禁不住有些怨恨，可她又不敢怨恨，她生怕她的怨恨会骇退了他，她不愿骇退他。她要他前。这时候，他站起了，要走了。她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她的心了，她几乎在颤抖，她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她期待着，却又不知可以期待什么，小姑娘地望着他俩的背影，他们是怎么也走不她的视线的。他开了门，跨了门，然后转过半个带上了门，在门将要合闭的最后一隙里，他的睛凝视着她了。这一瞬的凝视再不是平常的了，充满了唯有他们知晓的秘密，莫大的乐陡地在她心中升起，她快活得不知什么才好，竟一下把门关上了，将他隔在了门外。可是他的凝视留下了，她在他的凝视下慢慢地走回了女孩的床边。

“他好的，是吗？”女孩对她说。她看她很兴他的探访，比别人的探访更兴些，于是心里油然而起一骄傲，她为他骄傲，更为自己拥有了他而骄傲。

“他的小说写得好，人也和别人不一样。”女孩又说。她只回答“是吗？”或“是的”女孩便说了他很多故事，家的，事业的，她似乎了解得很多。她静静地听着，从不嘴，心里洋溢着不可告人的激情。直到那孩说累了，躺下去看书了，她便也拿了本书，靠在床上看。书上的每一行字里都隐着他肯定的凝视，他的凝视肯定了那一切，证实了那一切，她再不必担心了。她看得有些累，便合起了书，可他的凝视却像失了依傍似的飘忽起来。他的凝视必定要附着一个什么实上才能存在。于是，她只得打开了书。泉声和雨声聒噪得厉害，了满耳，她盼着夜晚快过去，盼着明天快到来，夜将他们隔离了，他们只能在白昼相会。

天亮的时候，正是上山的第五个早晨了，还有同样或不同样的五个早晨，便要下山了。正好到了中间的一天，就好像攀到了山，前边就是下山的路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归期。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向着归期发了。在这之前，她竟忘了还会有下山的那一日，还会有回家的那一日，她原以为十天时间是过不完的，不料却只在弹指灰飞之间。他们原想要尽情地享用，却不料再没了时间，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他们行得太沉着，太从容，太慢了。在这第五天上认识到了这一。他们原可以加快速度，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可是他们却又并不急赶着，他们不约而同地都以为，应该留下一儿遗憾。有一儿遗憾反倒安全，他们牢记着一句古训，便是“月盈则亏”他们知情只有保留着距离，才不会消亡。所以，他们依然着原有的、既定的节奏行，虽然心里充满了别离的苦楚。这别离的苦楚充实了他们的情，使他们的情有了更多可咀嚼的。他们与珍惜这情一样地珍惜这苦楚。这以后的五天里，其实也正是正式揭开帷幕之后的五天，相逢的欣还没享够，又搀了别离的殷苦，甜酸苦辣集在一，这五天里几乎是汇集了人生的一切滋味，缩了人生的一切验。相逢与别离一起经验着，真是说不的百集。这滋味是他们从未品尝过的，竟也蒙蔽了聪明绝的他们，使他们错以为这才真正是情，世界上惟一的真正的情叫他们碰上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又是什么遗憾也没了。他们心里充满了虚荣的骄傲，因为不前景如何，他们是过了，他们是惟一真正过了的男女了。于是，这五天里的悲与喜上，又蒙上了一层理想的光辉。这光辉照亮了他们，尤其是她的平淡的生活，这是前所未有的照耀。过去的时光，全是为了等待这一照耀，全是为了接近这一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