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起初，陈家鹄以为破译的是国外密电，但随着破译工作的逐渐，他发现他负责破译的竟是东北抗日同盟军的密电。这是他的国格和骨气无法容忍的，悲愤加之下，他销毁了所有破译成果，私自逃。日方找到他，兼施，试图规劝、胁追他回去工作，他决不从，遂有后来的一系列是是非非，最终不得不被迫离开日本，远走国。

正是这段经历，令陈家鹄非常反陆所长给他安排的这个环境。它碰了他被污辱、愚、作践的记忆，即使今天，他依然难平当年心之恨之痛，故而提异议，烈要求更改地方。但陆所长脆地拒绝了他：

“对不起，这没有选择余地，只能在这里。”

“也许我在你的里就是个犯人吧。”陈家鹄揶揄。几年前，这句话他曾对惠哥哥说过，想不到今天只字不变地重用，甚至连说话的气和神情都是一样的。他到可笑又悲哀，人看来真是有命的，他想自己可能就是这个命，怎么逃也逃不密码的漩涡。

陆所长沉下脸，警告他：“请你不要滥用我对你的尊重，我可以一定程度地容忍你恃才傲的德行，但不是没有底线的。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这是杜先生特别为你挑选的地方，你没有嫌弃和改变的余地，所以我奉劝你，与其像个怨妇一样带着情绪嗡嗡唧唧，不如正视现实，尽快喜上它吧。”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觉得这是犯人呆的地方，我可以再告诉你，你不是唯一的犯人，还有我，我就住在你楼下，你要有兴趣不妨见为实。”

说着，带陈家鹄先去看了他的房间。一对布艺沙发。一只黑茶几，一张课桌一样大小的办公桌，一张单人床，一只床柜，一盆，似乎都才搬来，没有放到位，散置在屋中央，挤成一堆。办公桌上摆着一电话机，仔细看还没有接上线。床上撂着铺盖，还没有打开。最扎的是，铺盖团上斜躺着一支式卡宾枪。房间的窗关着，光线灰暗，但枪显然才过，散发一黑亮的暗光。

陈家鹄看见枪。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并绕着它走开了。陆所长却有意走过去，拿起枪，问他会不会使枪。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陆所长说：“这就是说，我是这枪唯一的主人。也可以说，我不但是你的邻居，还是你的警卫。”

海斯有意要缓和两人刚才对峙的情绪，这会儿看陆所长已经给陈家鹄一个台阶下了，

便对陈家鹄：“我得告诉你，请你下山是我的主意，但事情都是所长阁下落实的。不要以为这是件容易事，不容易的，惊动了很多人啊。所以，我个人很谢他，我觉得你也该谢他，因为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可以提前工作状态。难你喜呆在山上吗？反正我是讨厌透了，你看看，都把我害成什么样了。”

海斯脱掉鞋，褪下袜，亮脚上好几个泡。

“你不是有专车吗，怎么还走得满脚泡？”

“车坏了！”

四

是大前天晚上，海斯照例上山去跟陈家鹄探讨特一号线密码情况，下山时遇到大雨，汽车打，不慎磕破了油箱，抛锚在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好在那天带了司机，司机把方向盘给教授，自己则下车去推。在山上还能推得动。到了平缓的山脚下，怎么都推不动了，司机要守着车，海斯只好一个人徒步回去。以为了城会遇到人力车，结果见了鬼——因为在下雨，走了一路都没看见一辆人力车，十几公里山路加雨路，把海斯走得狼狈不堪！

不过，这也成了陈家鹄下山的契机。

回到单位，虽然已是凌晨三钟，但气愤难忍的海斯还是把陆所长从床上拉了起来，跟他大吵一架。海斯把他受的罪都迁怒于所长没有批准他的要求，让陈家鹄下山。“我呼吁多少次了？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不放他下山，让我整天往山上跑？”老话重提，海斯情绪非常大，言不逊“我觉得你本不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因为你不懂得尊重我。既然我不值得你尊重，你可以另请明。”说罢气呼呼地拂袖而去——袖里甩两把，刚才他站的地方也积着两圈。

一只落汤啊！

陆所长不怕他生气，就怕他受凉伤了，卧病不起，赶连夜叫人烧了两锅开，安排教授洗了一个澡，洗完澡又喝生姜红糖。如此礼贤下士，总算平息了海斯的情绪，事后证明也保全了他的，没有生病。第二天，海斯中气十足地向所长来致歉，顺便又起他的工作，要他放陈家鹄下山，措词诚挚，态度恳切。

其实，陆所长又何尝不想让陈家鹄下山？问题在杜先生上，他是不胜寒，危情四伏的一方祭坛，把一个日鬼女婿送黑室，无异于把他自己送了唾沫的漩涡中。再说了，陈家鹄，一个初茅庐之辈，只是在课堂上有些类萃的表现，值得大首长去涉这个险吗？事实上杜先生对陆所长已有明确批示，要让陈家鹄黑室，首先要摘掉他的“黑帽”就是说，要打鸳鸯，要拆散他们！

这谈何容易。

当然，若有证据证明惠是间谍倒也容易，但现在的状况很不理想，跟踪了那么久，掌握了那么多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发现并证明，惠是清白的。这方面的证据真的很多，比如说惠在陈家鹄假宿舍前的昏迷。为什么昏迷？因为她吓坏了！如果她是萨的同党，陈家鹄死了她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吓成了那个样？还有，后来她跟陈家鹄通电话的那一份激动，是演不来的。就算她演技，这些都是演来的，那么当惠得知萨在帮日本人事后决不见他，又该作何解释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跟萨不是一路人，她是清白的，她地着陈家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