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车，带着惠，往西郊方向驶去。车是雪佛兰双排越野车，收音机里是国之音的节目，播放着当时国最行的爵士乐。萨一路都在跟惠说笑，显得亢奋，殷勤，快乐，他那酷似东方人的脸庞上，始终挂着得意的风，光，笑容，和满脸疑惑的惠恰成对比。好几次惠想开问萨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但约翰·哈蒙德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实在是太狂野太喧嚣，吵得她心慌意，几次话到嘴边都被打压下去。惠想关掉收音机，却又不知开关在哪里。

萨看她手悬在空中“你想吗？”

惠脱而：“把收音机关了吧。”

萨关掉收音机：“怎么，你不喜这音乐？”

惠说：“太吵了。”

萨问：“知这是谁的音乐吗？约翰·哈蒙德的。”

“谁不知，”惠说“我们听过他的音乐会。”

“你们？你和谁？”

“我先生。”

“陈家鹄？”

“嗯。”“他也不喜他吗？”

“不，我们都喜他。”

“那你吗要关掉收音机。”

“因为我不知你要带我去哪里。”

“所以，你没心情听？”

“是，现在告诉我吧。”

“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问吧。”

“你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谁。”

“当然是他。”

“陈家鹄？”

“是。”

“我就带你去见他。”

“你骗人！”惠本不相信“你怎么可能知他在哪里。”

“我怎么不能知，还记得你曾告诉过我他的通信地址吗？”

“那只有一个信箱，没有地址。”

“邮局是什么的，托人去邮局问一下不就知了。”

这倒是个说法，但惠并不相信。惠想，就算邮局能打听到，他凭什么要去打听，我又没有托过他，他一定是逗我的。想到萨以前跟她开玩笑，惠更加信这是又一个玩笑而已。后来有一相信，是因为萨越来越有板有了。萨很狡猾的，他怕被人看到他的车留下后患，到了被服厂附近停了车，要走过去，理由是什么郊外空气好，想走一走。其实是他要代惠一些事情，比如到时该怎么去问人，被人问时又该怎么答。他还给自己新冠了一个份，是惠在重庆饭店的同事，云云。说得很认真，有不像开玩笑了。但惠还是半信半疑。直到半个小时后，惠看见自己的照片和陈家鹄的衣服一起在那寝室里摆着时，才真正地完全地确信无疑。

五

老孙这两天主要力都扑在被服厂，一心一意给萨“”大轰炸给他腾了两天时间，使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把准备工作细实，大门设岗哨、竖木牌，墙上写标语，屋挂国旗，老虎窗架机枪。诸如此类，无不给人一军事重地的觉。说实话，事先不敢肯定萨一定会亲自来，更无法算到他会带惠一起来，所以在陈家鹄假寝室时老孙心里是好“劳而无功”的思想准备的。他想，总是没有坏的，最多也就是一番徒劳，但要不那就定然毫无胜算，所以宁愿白也不能不。等好了，他又想，到时一定要把萨引去看看陈家鹄的寝室。他已经想好两个引诱的方案，最后用哪一个则将据情况再定。

没想到，萨不但主动来了，居然还带了惠来，这简直太好了！当老孙从门卫室的窗里远远看见萨边的人竟然是惠时，不禁暗暗叹：天酬勤。他激这相逢，此时此地与惠相逢。他毫无必要地放下了窗帘，仿佛还在百米开外的惠或者萨已经在窥视他。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开门，不放心地再次叮嘱正在站岗的小林，要怎么怎么，不要怎么怎么，都是老调重弹。

小林背后，即门卫室前，横放着一张桌。桌上放着来访人员的登记本。这是老孙今天的岗位，为了显得更真实，他决定暂时脱岗，先猫在门卫室里，假装在睡懒觉，等小林喊他后再来。他迫自己躺在床上，心里默默地数着惠和萨的步，计算着他们到达的时间。哦，终于到了——他听到小林在冲他们喊：

“嗨，站住，什么你们？”

“你好，”是惠的声音“请问这儿是不是…那个166号信箱？”

“是，你来什么？”

“我来找人。”

“谁？”

“陈家鹄。”

“你是谁？”

“她是他妻。”是萨的声音。

“对，我是他妻，请问他今天在单位吗？”

“在是在的，可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看，那牌不是写着嘛，军事重地，非请莫。”

“我是他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