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和一本记满了他自己诗作的笔记本。从那以后，钟女士上了诗歌，一年多来她已经把那些诗都读得瓜烂熟，随时随地可以背来。这让她枯燥、单调、苦闷的工作和生活平添了一份诗意和浪漫。当海斯把她揽怀里后，她觉得这是自己一年来生活在诗歌中给她的回报。钟女士给海斯背过好多诗，其他的他都忘了，独独记牢了这首诗，是不是因为近来破译敌21师团密码的“战斗”太激烈的缘故？所有事情太激烈了都会令人心生厌倦，想逃避，想放下“枪”拿起锄，归于山野。

确实，最近海斯的心思全扑在敌2l师团的密码上了，他有一奇妙的觉，仿佛闻到了它的气息，偶尔也瞥见过它倏忽的影，可就是抓不住它。它随风而来，随风飘散，如梦似幻，亦真亦假。这天晚上海斯一如既往，吃过晚饭又去了办公室对着一桌的电报苦思冥想，脑海里却一再浮现陈家鹄的影。很奇怪，开始他想给陈家鹄打个电话聊一聊，后来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上山去看他，便卷起桌上所有瓷料。连夜开车上山。

海斯没有将他的来意跟陈家鹄明说，只是将一大堆资料和电报扔给他，淡淡地说：“你看看这些东西吧，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一聊。”

“这么多？”陈家鹄看着一大堆东西“看来你是不准备让我睡觉了。”

“该让我睡一睡了，”海斯把自己沉沉地放倒在陈家鹄床上“我已经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那你睡，我去教室看吧。”

“不，”海斯顺手从床柜上抓过一张报纸看“你以为我真能睡着？睡不着的，我要跟你说事呢。”

但报纸没看完，海斯已经睡过去，酣畅的呼噜声从他半张的嘴里一串接一串地溢来，像屋外山野里的松涛声，绵绵不绝，訇然不息。陈家鹄怕吵醒他，便抱着资料去了教室，等他离开教室时东方已经发亮。中途，蒙面人两次来偷偷看他，第一次看到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闭目遐想，时而嘿嘿自笑，像个完全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里的疯汉；第二次看到他埋奋笔疾书，像在给阎王爷赶写生死状——天亮前必须抄完。

秋了，山上的夜凤已见寒意，陈家鹄离开宿舍时，怕风开门，专门从外面扣上了搭链。当然没有上锁，这样如果海斯醒来，照样可以从窗里伸手来开门：窗和门框只相隔一米远。这会儿陈家鹄回来，看搭链还扣着，知教授还在梦。搭链本是轻轻扣着的，但经夜风再三的推搡，现在已经扣死，陈家鹄在解搭链时，搭链发痛苦的声，把梦中的海斯吵醒了。

“几了？”海斯坐起，双手着睡问。

“天快亮了，”陈家鹄开了灯“你该下山了。”

“看来我是睡了一大觉。”灯光让海斯扭过去，对着后窗。他发现，朦胧的天光已在窗外浮着，冷冷的，像浸在中。等他适应了灯光，回过来，看看熬了一个通宵的陈家鹄，走上前问他：“怎么样，是空手而回，还是满载而归？”

陈家鹄递上几页稿纸“我有个方案，但还需要演算来证明。”

海斯略翻看了一下，说：“1比25000，演算量并不大嘛。”

“你现在有几个演算师？”

“刚来了两位。”

“那也要好几天时间。”

“好几天时间我给得起。”海斯继续看着那些稿纸“就怕你文不对题，浪费我时间。现在先给我几分钟时间看看吧，你可以去想一想，我可能会对你的方案提问题。”

问题很明显，陈家鹄似乎是小看了鬼，把对方密码锁定在业已“退役”的指代密码上。“你为什么认定它就是一单纯的指代密码，”海斯的眉锁不展“难你不知指代密码已经落后了，淘汰了，现在军事上已经很少采用它了？”

指代密码是德国军队在一战时期广泛使用的密码，当时效果很好，但德国战败后指代密码的一些关键技术被一一公开、推广，它的神秘消失殆尽，落凤凰不如，它的价值一落千丈，到了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后，基本上被军方淘汰不用。海斯认为，日本作为崛起的新一代军事国，还在沿用这么落后的密码系，理论上说不通的。“你的判断让我怀疑你对当前世界密码发展状态缺乏了解，就像你们的中医没有摸清病人的脉搏，”教授不客气地说“据我所知，日本从明治维新后一直崇尚西方科学，推行科技革命，现在，他们在科技层面上一也不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

“那么请问海斯先生，”陈家鹄反问教授“现在哪个国家的军官还喜随佩着一把军刀？你对日本文化缺乏了解，这个民族的守旧和创新同样卓绝：他们一手拿着世上最先的枪，另一只手也没有丢掉最古老的刀。”

犀利的反问，占领了理论的制，令海斯暗暗窃喜。显然，陈家鹄此判断，不是因为无知。“可是在我看来，敌21师团是新组建的队，武良，备的密码也应该是先优良的。”海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们没有历史，他们的今天就是他们的全过去。”

陈家鹄摇摇“其实你比我知，当大家都这么想时他却不这么，逸本就是密码的一分。关键是，如果它确实是一平的新式密码，我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译它，等我们破译了，仗早就打完了。所以，那条路我们可以放弃不走，因为走了也是白走。”

后面那个说法太形而下了，遭到教授嘲笑“怎么拿一个赤脚的人冒犯穿鞋人的那一，你不觉得太低级了吗？你最后一下犯了两个病：妄自菲薄、投机取巧，它会影响我对判断的尊重。如果你的‘理论’就落实在这上面，我想也许没有演算的必要了。”

陈家鹄不作更多的解释，只言一句：“去试试看吧。”

海斯说：“当然，如果你持，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恕我直言，我并不看好它。”

陈家鹄笑问：“如果我对了呢，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个奖赏？”

“你需要什么奖赏？”

“带我下山去见见我的太太。”

“如果你对了，我就把你留在山下。”海斯哈哈笑“现在我该下山了，你还可以睡两个小时，我呢也不想让孙先生派人找我。他们不准我单独门，可允许我的车自由，真荒唐。你们中国人的有些想法很有意思，他们认为只有司机才会开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