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个有备之仗，他们可以相对机动地集中兵力，暂时抵挡住敌人先队的攻。但要真正帮助队打赢仗，击溃来敌，还是要破译密码，了解敌人的布防、兵力，攻时间、方式，武装备，突破地等等。从现在武汉的形势看，要完全集中兵力打歼灭战是不可能的，只能相对集中，力争打几个漂亮的防御战，令敌军生县，放慢大举攻犯之步伐。所以，海斯回到办公室后不久，便收集了一些敌21师团的军情资料，给陈家鹄送去。他决定要下手破译敌21师团的密码，急需一个真正能助他开动脑、尽快状态的帮手。海斯明白，尽自己曾破译过日本的海军和外密码，但对日本陆军的情况所知不多，尤其是当下，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是的，他毕竟已经离开破译界十多年了，他迫切需要一个同行者，来给他驱散“常识的黑暗”“旅途的孤独”以及“孤独可能导致的盲区”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个陈家鹄，炎武次二的学生，一定从事过难度的破译工作，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

当天晚上，陆所长拿着一个讲义夹来找教授，一屋就被屋里的烟雾呛得咳嗽起来，他用讲义夹扇了扇面前的烟雾“看来你得改中国烟，你那玩艺太猛了，搞得这儿跟前线似的硝烟弥漫。”

海斯吐一大烟，笑：“这说明了我在工作，而且状态良好；什么时候你来发现这里空气清新，那就意味着我要请医生了。”看陆所长手上着个满当当的讲义夹，问：“这是给我的吗？”

“对。”陆所长走上前，把东西递给他“杜先生给你了些资料来，他对我们提的报告很重视，已经转给了武汉大本营，但武汉方面认为，敌21师团初来乍到，好像不大可能打阵。”

海斯冷冷一笑，一边翻看资料：“照他们的逻辑，我也不该这么快这么大的判断，因为我也是初来乍到啊。”

陆所长小声：“杜先生的意思…”海斯知他要说什么，抢自：“我应该上破开敌人的密码，给百分之百的保证是不是？”看陆所长，他站起来，不满地说：“要我百分之百地保证这是不可能的，你以为破密码是猜谜语，睡个觉就可以解决问题？”

“你估计要多久？”

“那要看你提供什么条件。”

“你需要什么条件？”

“如果以三两天为限的话，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所长双目放光，等着他提供法宝。

“去敌人的机要室里偷！”海斯将手里的资料一丢，摊开手，斩钉截铁地说“也就是说，你本不需要我！”

陆所长无言以对。

海斯用两烟雾缓和了一下情绪，解释：“你要知，情报收集是多渠的，我们提供百分之八十的保证已经够了，然后他们应该以此为据，去多方收集情报，最后作判断。他现在指望我们自我验证，上破开敌人的密码，岂不是天方夜谭？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短时间内我不可能破译任何密码，我不是神，神在这儿。”海斯拍拍脯，说的是十字架的耶稣“只有上帝才有这本事，说有光就有光，说有什么就有什么。”顿了顿又说：“杜先生是不是看这次我时给他递了报告，就以为我会答应他提的任何要求？不可能的，告诉你这是两回事，分析敌情无非是知识和经验的路，而密码，破译密码，则是一门科学，不但庞大，而且邃，它需要日积月累，需要探索发现，它是苦苦思索和等待之后的灵光一现。可你们呢？没有十月怀胎就想抱金娃娃，梦吧。再说了，我的报告还没有得到证实呢，他不是有异议嘛，我不是也留了百分之二十的余地在那儿。所长阁下，请你不要异想天开，你们不切实际的心情会破坏我接近灵光的觉的。”

海斯声声说自己不是神，事实上又把自己当了菩萨——难侍候的菩萨，否则凭什么一句话不对路，就对上司大动肝火。不过，如果他要预料到他对敌21师团打阵的报告在三天后将被证实为真，他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大情绪了。是的，他的情绪有一大半是因为他心中焦虑，毕竟这是他到黑室后的第一单“生意”他害怕洋相，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再优秀的演员，如果刚登台就洋相，以后的表演肯定会备受影响。

相反，当三天之后敌21师团率先发动攻，成全了他的首单“生意”让他赚到盆满钵盈，开张大吉——都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似乎也就预示了他今后的表演会好戏连台，彩纷呈。

在陈家鹄看来，教授在讲台上的表演确实是好戏连台，彩纷呈，每听他一堂课，陈家鹄都到内心有一分被亮。翻译的平很一般，对那些英语平不、有的甚至本不懂的学员来说无疑是一大损失，但对于在国待过几年的陈家鹄来说则没有任何影响，他可以毫无障碍地听懂教授的每一句话，翻译的时间成了他反刍、品咂、消化教授原意的空隙。所以，陈家鹄听海斯的课，决不会漏掉一个词。每一句话他都听一遍，思一遍，他觉得也值得他听一遍又思一遍。

这天，海斯上山前得知，敌21师团确以实际行动捍卫了他报告的真实，几天来的焦虑被驱散一空，云开天晴，心情特别好，神采奕奕，神气十足，声音格外洪亮。他已经不再浮于表地给学员们讲密码的玄奥神秘，而是给他们讲起了密码的实质。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是说，人难免是要犯错误的，比如吃饭，这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我们每天都要吃，‘吃饭的技术’早已烂熟，闭上睛照样可以吃。可是谁吃饭又从来没有丢过筷，没有丢过饭粒？没有这样的人。由此可见，机要员加密和解密也好，报务员发报和抄报也好，总是难免要错。有错就要更改，改动的地方就是一个补丁。天衣无是不可能的，补丁就是破绽，也给我们的破译带来了机会和突破。所以，虽然密码有理论上的牢不可破之说，但实际上密码又纷纷在被破解，这就是因为密码是人在使用，而人总会错，会留下补丁，破绽…”

“那么，拿到一份密码电报，应如何来着手破译？这就是技术，是知识。对一个破译师而言，技术和知识是最次要的，也是最容易掌握的，对你们这些学过等数学的人来说，我半堂课就可以把全知识讲完。是这样的，在初步考察密码电报之前，我们必须首先判断它是用什么样的密本加密的。而要到这一，又必须在密码电报中找频码组，即现频率最的那几组电码，还要找数字最小的码组和数字最大的码组。这样的目的是为了判定那本用来加密的密本是由多少单词和短语构成的。比方说，我们在一份密码电报中找了下面这些码组——”

海斯转在黑板上写下这样的字样：

频码组42659

数字最小的码组0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