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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世(3/7)

蕃芋,都倒在了她边的板凳上。但是,我说的话并不好听:

“你吃吧。这是我的粮,我要靠它们卖钱换饭吃的,今天你白吃了它们,哪天我不定就要挨一顿饿。”

其实哪至于呢。我也不知晓,都决定给她吃了,为什么还要说这难听的话。也许是我觉得对一个过路人行好,是没意思的,傻的。我们乡下人就这样,认识的人才叫人,不认识的就不是人,觉气派一的当龙看,什么事都客气几分,否则就当虫看,该欺不该欺的都要欺。总之,我们乡下人是不大会用正常的光去看待一个外人的。老实说,我当时是有把她当虫看了,所以,都决定给她吃了,还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但后来,我逐渐又看来,她可能真的不是一条虫,而是一条落难的龙。比如,她的吃相,虽然饥饿得不行,但吃相一不难看,不是猴急火的,一把把往嘴里,囫囵着吞下去,而是一捻在手上,从容不迫地往嘴里送,到了嘴里又细嚼慢咽的,不时还拧开壶,喝壶是队上的壶,她的挎包也是队上的,好像脚上的胶鞋也是队上的。从这些东西看,我猜想她可能跟队上有什么关系,要么她自己是队上的,要么她有什么亲人在队上。队上的人当然是龙,哪怕只跟队上的人沾一亲缘,少说也是条蛇,决不会是条虫。我对门的阿木老师,以前是山林的,但他有个远房表哥在队上当连长,那年来村里走了一趟,阿木就从山上下来,去小学里当了老师。听说阿木当时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连“老师”两个字都不会写,只会写先生。阿木说先生就是老师的意思。可能吧。但一个把老师写成先生的人,总是不大合适当老师的。当然,后来阿木不一样了,有长了,不但会写老师,还会写教师。教师两个字是不容易写的,村里的人,除了学校里的老师,可能还没有几个人能写。话说回来,阿木能有今天,全靠他那个在队上当连长的表哥,还不是嫡亲的呢。

再看,她喝的样也是有讲究的,不是豁开嘴喝的,更不是仰起倒的,而是一小一小抿的,文文气气的,没有咕噜声,嘴角没有涎是山泉,她自己说的。她说今天她已经喝了三壶这样的。山泉。这是第四壶,是傍晚她下山时的。我们村前后都有山,听她讲的,她该是从前山来的。前山叫蚂蟥山,看上去不,矮矮小小的,好像上去很快就能下来,等上去了才知晓,没有一天是下不来的,否则怎么叫蚂蟥山呢?蚂蟥山的意思就是它像条蚂蟥一样,细长细长的,还可以拉长,是磨人的。蚂蟥叮在上,不像蚊和其他虫,叮一,人动作一下就溜了。蚂蟥叮在上,扯都扯不下来,想扯下来得有耐心和诀窍,要慢慢地、轻轻地挠它,挠得它了,才会走掉。很多外乡人经常上蚂蟥山的当,不知晓它的厉害,不备粮就上山,结果肚饿空了,还只走在蚂蟥的背脊上,离下山还远着呢。我想,她这饥饿一定是走蚂蟥山闹的,否则即使没钱,哪至于这样呢。

在她一地吃着蕃芋时,我把刚才了一半的那窝烟,又起来。我一边着烟,一边思忖着,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好人,还是坏人?坏人就是鬼,是来滋事的,闹腾我的。思忖的结果,我觉得她是坏人的可能不大。就是说,我开始相信她是个落难的人。于是,我决定改变一下对她的冷淡,先是给她倒了一杯开。在她对我表示谢时,我又想起晚上的剩饭,便对她说:

“算了,你等一等吧,我给你吃的。”

一听这话,她激动地站了起来,连着表示了几谢的话和手势,接着还跟我转到隔的灶屋里,要求让她自己来忙。

我说:“黑灯瞎火的,还是我来吧,你去外面喝。”

她说:“吃了蕃芋,不能多喝,要反酸的。”

我问她以前有没有吃过这东西,她讲吃过的。

她说:“战士们从家里探亲回来,都会带土特产,有的战士带的就是这蕃芋,一模一样的,我吃过好几次。”

这么说,她还真是队上的人。但我这么问她后,她又说不全是,只能“算一半”

我问:“算一半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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