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样。

玛达丽娜说她拍完电影之后，就来接萨丽娅，她说电影应该圣诞节前就能完成。

“说实话，我要把你们全接到雅典。”她说，脸上洋溢着惯常的愉悦。“咱们一起参加首映礼！那该多啊，对不对，科斯？咱们四个，盛装打扮起来，漂漂亮亮，仪态万方地走戏院。”

我说对，不过我不太敢想像妈妈穿起哨行，仪态万方地走任何东西的模样。

玛达丽娜唠叨了一通这样的安排如何如何好，又说过两个星期，等学校开学，萨丽娅就能够跟着妈妈恢复学习——当然是在家里。她说她会给我们寄明信片，给我们写信，寄电影剧照。她还说了好多别的，可我听不那么多。此时我的觉就是心里的石落了地，从到脚一阵眩。我对夏季行将结束的恐惧，如同我肚里的一个绳结，每过去一天，便缠得一些，而我要备好一副铁石心，去迎接日益迫近的告别。如今我每天早晨醒来，都渴望着在早餐桌上见到萨丽娅，聆听她声音里那些怪异的动静。我们勉吃儿东西，便门爬树，在大麦地里互相追逐，分开庄稼，发起冲锋，呼喊着战斗的号，蜥蜴在我们脚下四散奔逃。我们在山里藏起了假想的财宝，还在岛上找到了几地，可以传最、最响的回声。我们用自己的针孔相机，拍下磨坊和鸽舍的照片，拿给鲁索斯先生，让他帮我们洗印。他还让我们他的暗房，教我们摆不同的显影剂、定影剂和停显。

玛达丽娜宣布要走的那个夜晚，她和妈妈在厨房一起喝了瓶酒。玛达丽娜喝掉了大分。此时萨丽娅和我待在楼上，正在玩塔弗利棋？。萨丽娅占据了玛纳位？，而且已经将她的一半棋移到了自己的主盘。

“她有情人了。”萨丽娅摇着骰说。

我吓了一。“谁？”

“‘他问是谁’。你认为是谁？”

这个夏天，我已经学会了从萨丽娅的神中读她的表情，她这会儿看着我，一如我站在海滩上，问在哪儿。我想赶快补救一下。“我知是谁。”我红着脸说“我的意思是，谁是那个…你知…”我只是个十二岁的男童。我的词汇表里还没有“情人”这样的词。

“你猜不到吗？导演。”

“我正想说来着。”

“埃利亚斯。他是个人。他把发往下梳，就像二十年代那样。他还留了儿小胡。我猜他认为这样很潇洒。他很可笑。他认为他是大艺术家，毫无疑问。我妈也这样认为。你真该看看她跟他在一起是什么德行，她很腼腆，很听话，好像因为他是个天才，她就得低眉顺，事事都由着他。我真不明白她怎么就看不来。”

“玛达丽娜阿姨会嫁给他吗？”

萨丽娅耸了耸肩。“她对男人的品位是最差劲的。最最差劲的。”她摇了摇手里的骰，似乎在重新斟酌。“安德烈亚斯除外吧，我认为。他好的。相当好了。不过呢，板上钉钉，她要离开他了。她总是上那些王八的当。”

“你是说你父亲也是？”

她眉稍微一皱。“我父亲是个陌生人，她去阿姆斯特丹的路上遇到的。下着大暴雨，在一个火车站。他们一起过了一个下午。我不知他是谁。她也不知。”

“哦。我记得她说起过她第一个丈夫。她说他喝酒。我还以为…”

“呃，是多利安吧。”萨丽娅说。“他也是个人。”她又把一枚棋走到了自己的主盘上。“他老揍她。本来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可一眨的工夫，他就能变得暴如雷。跟天气一样，怎么能变得这么快？他就是那个样。他一天到晚，大分时间都在喝酒，基本上啥也不，就是在家里躺着。喝起酒来他真没记。比方说，他就让龙那么开着，把家给淹了。我还记得他忘了关炉，差一儿烧光了所有东西。”

她拿棋摞一座小塔，又默默地了时间，把它结实。

“多利安真正的只有阿波罗一个。所有邻居小孩都怕他怕得要死——我是说阿波罗。几乎没人见过他，只是听到他在叫。这就够让人害怕的了。多利安把他拴在院后，用大块的羊喂他。”

萨丽娅说不下去了，可我不用费劲也能想得来。多利安喝了，狗没人，没人拴，在院里溜达。纱门是开着的。

“你那会儿多大？”我低声问她。

“五岁。”

然后我问了那个从暑假开始、一直挂念至今的问题。“难就没有什么东西…我是说…他们就不能…”

萨丽娅移开了目光。“请别问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在这几个字后面，一定是的痛。“我累得要死。”

“对不起。”我说。

“改天我一定告诉你。”

她后来确实告诉了我。糟糕的手术，灾难的术后伤染导致了败血症，引起了肾功能和肝功能衰竭，也吞噬了新移植的，迫使医生不仅将割除，还从她残留的左脸上切去了更多的组织，同时锯掉了分下颌骨。由于并发症，她在医院住了将近三个月。她差一就死了，应该死了。从那以后，她就不许医生再碰她。

“萨丽娅，”我说“我还要再说对不起，为我们刚见面那天发生的事。”

她翻起睛看着我。早先那顽的光又回来了。“你早该说对不起。可是没等你吐得满地都是，我就知了。”

“知什么？”

“知你是个蠢货。”

玛达丽娜走的时候，还有两天就要开学。她穿着的油无袖长裙，绷苗条的段，一副角框太镜，发用白丝巾扎住。她这打扮，就好像担心自己上哪个地方会垮掉，好像她就是要让自己这样绷着。在诺斯城的渡，她拥抱了我们大家。她抱萨丽娅抱得最，时间也最长，嘴抵住萨丽娅的，给了她一个久久的、死死的吻。她始终没摘下自己的墨镜。

“你也抱抱我。”我听见她小声说。

萨丽娅回抱了她，动作僵。

渡着，晃晃悠悠地驶离，后留下一条翻卷的狼，我以为玛达丽娜会站到船尾，挥手作别，抛来飞吻，她却快步走到船坐下，看也没看我们。

回到家，妈妈吩咐我们坐下。她站在我们面前说：“萨丽娅，我想让你知，在这个家里，你不必再那个东西了。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他，只要你自己觉得合适，你就摘了它。这事儿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就在此时，我一下恍然大悟，明白了妈妈早已看的事。那面罩是为玛达丽娜的，为了不让她难堪，不让她丢脸。

好半天，萨丽娅一动也不动，一个字也不说。然后，慢慢地，她抬起了手，解开了脑后的系带。她摘下了面罩。我直视着她的脸。我到一不自觉的冲动，想要退缩，就像你突然听到一声响。可我没有。我一直盯着她，着自己不眨。

妈妈说，她要让我在家学习，直到玛达丽娜回来，这样萨丽娅就不必一个人呆在家。晚上吃完晚饭，她给我们上课，早晨她去学校之前，给我们留好作业。这样安排听上去不错，至少理论上如此。

可是实际上，在家学习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妈妈走了以后。萨丽娅毁容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岛，不停地有人来敲门，带着满心的好奇。你想想，岛上突然耗尽了面粉、大蒜，甚至盐，只有在我们家才能找到这些东西。这些人无心掩饰自己的目的。在门，他们的目光总是飞向我后。他们伸长脖，踮起脚尖。大分人连邻居都不是。他们走上好几里地，就是为了饱饱福。当然了，我从来没让他们过家门。当着他们的面把门一关，让我很有几分满足。可我也到郁闷和沮丧，心里明白，如果我留下来，我的生活将受到这些人过的影响，最后我势必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小孩们更讨厌，简直无法无天。我每天都能抓住一个在外面晃晃悠悠、逮着机会就爬我们家墙的孩。正学习的时候，萨丽娅会拿铅笔轻轻敲一下我的肩膀，歪一歪自己的下，我一扭，准能看见一张贴在窗上的脸，有时候还不止一张呢。情况太糟了，我们不得不上楼，把窗帘全拉上。有一天我打开门，发现我在学校认识的一个男孩，名叫彼得罗斯的，和他三个朋友站在外面。他拿一把币，要求瞧一。我说不，他把我家当什么地方了，戏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