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到瞎跑，一直玩到太落山，叫他回家。

“我喜那儿。”他说“我在那儿有朋友，我谁都认识。我们过得也不赖。我有个伯伯在国，我爸同父异母的哥哥，阿卜杜拉。我从来没见过他。可他每隔几个月就给我们寄钱。这钱很事儿。很大的事儿。”

“你们为什么走了？”

“不走不行。基斯坦人关掉了难民营。他们说阿富汗人应该住在阿富汗。然后我伯伯的钱也收不到了。所以爸说，我们也回家吧，从开始，反正塔利班已经过了边境，跑到基斯坦那边去了。他说我们是基斯坦的客人，待久了人家就不迎了。我真的很憋屈。这地方…”他摆了摆手“这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外国。营里那些小孩，那些到过阿富汗的怎么说？没一个有好话。”

阿德尔想说，他明白吴拉姆的受。他想告诉他，自己多么想念喀布尔，多么想念他的朋友，还有贾拉拉德那几个异母哥哥。可他又觉得吴拉姆会笑话他。于是他说：“是啊，这地方真是无聊死了。”

吴拉姆还是笑了起来。“我可不觉得他们说的是这个意思。”他说。

阿德尔懵懵懂懂地到，自己遭到了谴责。

吴拉姆了香烟，吐一串烟圈。他俩一起看着烟圈慢慢飘远，碎。

“我爸跟我和我弟弟说过，他说：‘等着瞧，儿们，等你们呼到沙德格的空气，喝上沙德格的。’我爸他就是在这儿生的，也是在这儿长大的。他说，‘你们从来没喝过这么清凉，这么甘甜的，儿们。’他老跟我们谈起沙德格，我猜他住在这儿的时候，这地方什么也不是，就是个小村。他说有一，只有沙德格得来，世界上别的地方都不成。你会觉得他说的是天堂。”

阿德尔问他现在住什么地方。吴拉姆扔掉烟，仰起脸，看了看天，太照得他眯起了。“你知磨坊那边有块空地吗？”

“知。”

阿德尔等他接着说下去，可是往下就没了。

“你住在野地里？”

“暂时。”吴拉姆糊糊地说“我们了个帐篷。”

“你们在这儿没有亲戚吗？”

“没有。他们不是死了，就是走了。对了，我爸有个舅舅在喀布尔。反正原先在那儿。谁知他是不是还活着。他是我的大哥，在那儿给有钱人家打工。可我猜，纳比和我已经有好几十年不来往了，我想怎么也有五十年了。他们实际上成了生人。我猜要是我爸真没办法了，他会去找他的。可他想先凭自己的本事，在这儿名堂来。这是他的家。”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坐在树墩上，看着果园里的树叶在狼中颤抖。阿德尔想，每到夜晚，吴拉姆一家老小睡在帐篷里，四周都是野地里的蝎和蛇。

阿德尔不太明白，为什么到了最后，他跟吴拉姆讲了他和父母从喀布尔搬到这儿的原因。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无法给自己选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不知自己是不是想消除吴拉姆对他的成见，觉得他住在大房里，所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或者这是由于校园里常见的争好胜。也许是为了求得同情。他这样是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吗？他不知。也许上述原因都有。阿德尔同样不知，为什么让吴拉姆喜他好像很重要，他只是朦朦胧胧地到，原因一定复杂得多，而不只是他常有的孤独和他对朋友的渴望。

“我们搬到沙德格，是因为在喀布尔有人要杀我们。”他说“有一天，一辆托车开到我们家，骑车的人拿枪对房扫。他跑了。可是谢真主，我们没人受伤。”

他不知自己期待着怎样的反应，可是让他吃惊的是，吴拉姆什么反应也没有。他仍旧抬着，在光下眯着睛。“对，我知。”吴拉姆说。

“你知？”

“你爸挖一下鼻孔人们都知。”

阿德尔看着他把空烟盒成一团，仔的前兜。

“他确实有很多敌人，你爸。”吴拉姆叹了气。

阿德尔知这个。江跟他解释过，有些八十年代和他并肩战斗，抗击苏联的人已经变得既有权，又腐败。他说他们迷失了方向。他不肯加他们的犯罪谋，所以他们一直在对他下黑手，散布虚假的、恶毒的谣言，来玷污他的名声。正因为如此，江总是想把阿德尔保护起来，比如说，他不允许家里有报纸，也不想让阿德尔看电视新闻或上网。

吴拉姆凑近了说：“我还听说，他东西很在行。”

阿德尔耸耸肩。“你自己看吧。这才一二十亩果园。对了，在赫尔曼德还有棉田，我猜是给工厂的。”

吴拉姆使劲盯着阿德尔的睛，慢慢地咧开嘴，那颗龋烂的虎牙，脸上浮起了笑容。“棉。真有你的。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阿德尔有些摸不着脑。他站起，拍着球。“再赛一次，要不要？”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