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豁牙。

他记得她还是小不儿那会儿，老枕在他脯上睡觉，有时半夜三更，他睁开睛，便发现她正龇着牙，冲着他笑，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帕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这是真事。别看他自己也仍然是个孩。十岁。帕丽还是婴儿的时候，半夜里吭吭唧唧，醒的总是他。摸黑儿走过去，抱着她颠上颠下的也是他。他给她换脏布。从来都是他给帕丽洗澡。这不是父亲该的工作——他是个大男人——再说了，他收工以后总是累得要死。而帕尔瓦娜怀了奥尔，起个床都吃力，对帕丽一时照应不上。她也从来没有那份耐心，那份力。所以带孩的任务就落到了阿卜杜拉上，而他一也不介意，起来兴兴的。他喜这样，因为是他帮帕丽迈了第一步，也是他惊喜莫名地听到帕丽说第一句话。他相信这是自己的使命，是真主创造他的原因所在，好让真主先把母亲带走，再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来照顾帕丽。

“，”帕丽说“讲个故事。”

“太晚了。”父亲说。

“讲一个嘛。”

父亲生自闭。任何时候都他都难得一次吐两句以上的话。可是偶尔，阿卜杜拉也不知为什么，父亲的话匣突然打开了，故事呼呼地往外冒，关都关不住。有时候他让阿卜杜拉和帕丽老老实实坐在面前，给他俩讲故事，不这时候帕尔瓦娜正在厨房把盆盆罐罐得乒乒乓乓。这些故事是父亲小的时候他讲给他听的，现在把阿卜杜拉和帕丽也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各各样的苏丹和灵，还有坏心的王和聪明的苦行僧。有时父亲也自己编故事，现编现讲。从这些故事里，可以看他虚构和梦想的能力，总能让阿卜杜拉到惊奇。父亲从来没有像讲故事的时候那样，让阿卜杜拉觉得他那么实实在在，表现得那么活力充沛，那么真诚。这些故事就像一个个针孔，可以借此一窥他那密不透风的、难以理解的内心世界。

但是，阿卜杜拉能从父亲脸上的表情看，今晚不会有故事讲了。

“很晚了。”父亲又说了一遍。他抓住披在肩膀上的围巾一角，拿起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气，喝了一小，篝火映红了他的脸庞。“该睡觉了。明天路还很长。”

阿卜杜拉拽起毯，盖住自己和妹妹的。在毯下面，他对着帕丽的后脖梗哼起了歌：

我瞅见伤心的小仙女，

待在纸树影下。

帕丽已经困了，昏沉沉地哼了自己那两句：

我知伤心的小仙女，

晚风把她走了。

一眨的工夫，她就打起了呼噜。

过了一会儿，阿卜杜拉醒过来，发现父亲不见了。他慌里慌张坐起来。火差不多已经全灭了，此时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余烬里星星的暗红。阿卜杜拉着急地看一左边，又看看右边，可是目光无法穿透大而令人窒息的黑暗。他到自己的脸变白了，心脏在全速动。他竖起耳朵，屏住呼。

“爸？”他小声叫。

一片死寂。

惊慌开始如蘑菇般在他心底疯长。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笔直，绷得地，听了老半天。什么都没听见。就剩下他俩了，他和帕丽，四下的黑暗正在近。他们被抛弃了。父亲抛弃了他们。阿卜杜拉一次真真切切地，到了沙漠甚至整个世界的浩瀚。一个人置其中，多么轻易就会迷失啊。没人伸援手，没人指方向。随即，一个更坏的念现了，如蛆虫般在他脑袋里蠕动。父亲死了。有人割开了他的咙。土匪。他们杀掉了父亲，此时正在近他和帕丽，土匪们不慌不忙，享受着这一刻，就像在玩一场游戏。

“爸？”他放开嗓，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都在颤抖。

无人应答。

“爸？”

他一遍又一遍呼喊着父亲，仿佛有一只爪抓着他的气。他记不起自己多少次，又是多么久地叫着父亲，可是黑暗中没有一声回答。他看见了一张张脸，藏在大地上隆起的群山中，带着狞笑，邪恶地俯视着他和帕丽。惊恐俘虏了他，摧折着五脏六腑。他开始哆嗦，低声哭泣。他到自己上就要放声尖叫了。

恰在此时，响起了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现形。

“我以为你走掉了。”阿卜杜拉惊魂未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