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龙心上。见他投，老唐俯下，悄声：“扮岳母的就是那娥儿，才17岁啊，就有这等功夫，了得！”

娥儿？屠兰龙心里一恍惚，蓦地又记起，这名字老唐是跟他提过的，娥儿就是新来的那个角，老唐对这娃喜得不得了，那天她演白蛇，今天又演岳母，真是想不通，小小年纪，哪来这等功夫？

一闪间，娥儿又换了原板：

提羊毫抚儿背仔细端详厉节秉忠作人榜样勤王命誓报国方为栋梁我这里把四字书写停当

“好！”包房里响起喝彩声，带喝彩的是县长孟兵粮。台下也是一片击掌声，都夸娥儿唱得好。众人的喝彩声中，娥儿又换了散板：

持金簪不由我手颤心慌血躯原本是娘生娘养为娘的哪能够将儿的肤发伤无奈何咬牙关把字刺上

屠兰龙猛地闭了一下，脑里哗就闪义父那张慈善而又威严的脸来。一阵黑暗掠过他的心，差将他击穿，义父的死到现在还是一个谜，他这个义，当得不够格啊！

半天后他睁开，思绪再一次回到现实中，过分地沉溺在那场悲痛里，不仅于事无补，而且会给米粮城带来灾难，这是副官腾云飞劝过他的话，这话有理。他必须排开一切扰，集中力对付前的局面。

家班的表演了，抑扬顿挫的唱腔里，尽是赤之情。岳母刺字的故事他知，同样的戏他也看过不止一次，但真正打动他的，却是今天！国难当，敌寇侵，哪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站来，用血之躯，去捍我中华尊严？！

赫英英也是一样，刚才还神不守舍的她早已被戏引，黑亮的眸里甚至浸了泪。

台上的娥儿又换了快板，唱得更激情了：

悲忍泪悲心一笔一画刺背上刺在儿背娘心伤我的儿忍痛无话讲血墨染衣裳刺罢了四字我心神慌…

台上激情四溢，台下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这戏效果会这么好！

当晚，屠兰龙便下了一命令，米粮城所有的戏园，打明儿起，只唱一戏——《岳母刺字》。

3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迎接”岗本而准备的，对即将打响的这场阻击战，屠兰龙有他自己的想法。从国军方面看，重庆这边的主张很清楚，蒋委员长没有退路，他必须跟日本人以血见血，重庆方面派来的特派员信誓旦旦向腾云飞保证，战斗一旦打响，委员长将会全力以赴予以支持。特派员的话说，要枪给枪，要人给人，必要时，可把靠近米粮山的暂67师全盘压上。屠兰龙笑笑，反问腾云飞：“你信不？”腾云飞摇摇，一脸茫然。屠兰龙长叹一声：“爹亲娘亲不如自己亲，云飞啊，他们仅仅是嘴上功夫，许诺而已，仗真的打起来，能依靠的，还就米粮城的百姓。”

是的，百姓。没有哪个时候，屠兰龙对“百姓”两个字，理解得这么刻，也没有哪个时候，他对百姓的依附之情有这么。阎长官怕他真打，并不是真担心11集团军会血沃疆场，不得呢，他这么跟腾云飞说。阎长官是怕11集团军一旦跟日军上火，他自己的麻烦也就来了。蒋委员长会他第一个上来，支持11集团军，到那时阎长官要是敢玩虚的，怕是所有的，还有讨伐声，都会冲向他。至于南京方面的汪卫汪主席，屠兰龙从来就不抱指望，他对此人不兴趣。求和也好免战也好，不是你汪主席说了算，日本人的伎俩，全国人民都看得清，独独汪主席看不清。

最痛的，还是沈猛。屠兰龙刚到米粮城，是想一气灭掉沈猛的。凡是敢在任何时候向11集团军挑战的，屠兰龙都视为敌人。之前屠兰龙和他的24师曾替义父对付过这样一些人，他们的下场要多惨有多惨。这怪不得屠兰龙，屠兰龙心里，义父屠翥诚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生命的全所在，国民党内之所以把义父屠翥诚抬举到如此的地步，不能不说有他屠兰龙一半面。沈猛不安安心心守在他的大本营青峰峡，非要跑米粮山来找不自在，还自以为是地想拿下米粮城跟米粮山，真是不自量力啊。对这样一个不知天地厚的人，屠兰龙没必要手下留情。义父可以逗他玩，屠兰龙却不想。况且，他跟沈猛是死对，上次石楼一战，没能让沈猛的独立团全军覆灭，让沈猛有了接受整编的机会，是屠兰龙一生最大的一个遗憾，这一次，说啥也不能给他留后路了。

与其留一个对手在将来，不如现在就把他灭掉，这是屠兰龙一贯的主张。

遗憾的是，就在他暗中布局，想把最得力的112旅压上去，打沈猛一个不过气时，傅将军突然派来了人。

要说沈猛跟72团能侥幸活到现在，全幸亏了傅将军。傅将军的话，屠兰龙不能不听啊！

只是尚不知，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恶战，傅将军那边又有何打算，千万不能让沈猛成为他的羁绊啊，屠兰龙宁可一个人打，也不想多添累赘！

屠兰龙一边查看地图，一边绞尽脑，怎样才能把沈猛跟72团这个危险化解掉？

门砰地被推开了！

屠兰龙一惊，谁这么大胆，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