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谭威铭的捷径，不知风声怎么传了谭威铭耳朵里。前天夜里，老黄手下一个营长突然找到毕传云，说老黄事了，要他们赶快离开。毕传云笑了笑，认为事情没那么严重。谁知营长走后不久，他们住的那人家的院突然被包围，石刚要冲去，谭威铭的副官在十多个人的簇拥下闯了来。石他们几乎没抵抗，就被带走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沈猛疑惑地问。

石结了几下：“是…是…他们放我回来的。”

沈猛便信，谭威铭要跟他来白的，想拿毕传云人质，要挟72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心里恨着毕传云，嘴上却问：“条件？！”

石暗自一惊，沈猛真是够毒，三言两语，就能击中问题的要害。

“要我们退回到华家岭。”石满脸愧地。

“退回华家岭？！”沈猛差咆哮起来“让我退回到华家岭，他想得也太了！”

“狗日的谭老虎，看我怎么收拾他！”白健江不知啥时已走窑，鄙视地瞅了石一，比沈猛更愤怒地说。谭老虎是谭威铭的外号，白健江曾在他手下过，对他的老谋算，有领教。毕传云落他手里，定是凶多吉少。

石脸上越发无光，作为旅长唐培森手下的级参谋，一个担负着特殊使命的共产党人，此洋相，实在说不过去。不过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说：“团长，副团长，12师扣下的可是政委啊。”

“政委怎么了，是他自找的！”白健江向来不把石跟毕传云放里，他对毕传云的颐指气使早就忍无可忍，今天他可以好好发一通了。

沈猛摆摆手，止住白健江。现在不是发牢的时候，更不是互相拆台的时候。他得认真想一想，认真想一想啊。

这个上午，对沈猛来说非常漫长。安顿好石，跟白健江简单扯了几句，见白健江说的话非常过激，知这事没法跟他商量，借故让他去前沿阵地，把他支走了。白健江一走，沈猛的心，就重了，沉了，透不过气儿来。

这算哪门事啊，正面的威胁刚刚解除，还没松下一气，侧面的威胁又来了。他知，谭威铭所以迟迟不跟毕传云会面，是压对毕传云的起义不兴趣。毕传云把事情想得太理想，也太简单。单靠一个老黄，就能说服谭威铭？他敢断定，副官带人请毕传云的时候，老黄早已蹲了禁闭，不好，这件事他能把命搭上！这是在打仗，不是绣文章。

他长长地叹了一气，下难的是，搞不清谭威铭跟屠兰龙的关系僵到啥程度。屠兰龙受命驻米粮城，接11集团军，最不服气的，就是谭威铭。这已不是什么秘密，屠兰龙担任11集团军总司令后，整个米粮山区，吵得最凶的，就是他跟谭威铭的关系。两个月前刘米儿也跟他说过这事：“等着看吧，一山藏不了二虎，不好哪一天，他们内就得打起来。”刘米儿说这话时，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毕传云所以对谭威铭抱希望，也是看中这一。但，传说归传说，不足可信。沈猛怀疑，11集团军在放烟幕弹，谭威铭未必就真不服气屠兰龙，就算他心里有想法，依他对屠老爷的忠诚，也会给屠兰龙面的，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僵。

难题便有了。如果谭威铭跟屠兰龙在这段时间化解了矛盾，谭威铭就会不顾一切帮屠兰龙化解危机，那么，华家岭这块地盘，72团就退定了。

谭威铭的12师一旦从侧翼发起攻击，72团境将不可想象！

不可想象啊——

沈猛再次叹一声。

窑里闷了有足足一个时辰，沈猛觉快要被沉闷的空气压垮了。他起，心情沉重地走窑。外面光灿烂。这一天的米粮山，光居然是那么的艳，那么的绚烂。站在窑前的山坡上，凝望着远的米粮城，沈猛心情起伏，像有千军万在内心里打仗。这座城，在屠老司令手下平平静静了十多年，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就连土匪刘米儿，也不愿扰。她给手下定下三条铁律，绝不允许无端扰米粮城，无端扰百姓，无端向11集团军挑衅。可现在，他把炮火带到了米粮山，带到了米粮城，难真要让这座号称世外乐园的古城陷到纷的战火中？

沈猛思考着，他本不是一个喜思考的人。十三岁从老家坝营跑来，跟着二瘸闯世界，先当土匪后当兵，得净是跟枪把有关的事，慢慢，格脾气也变得跟他手里的枪一样，该走火就走火，该上膛就上膛，很少有犯惑或困顿的时候。自从吃了那次败仗，而被18军团收编，沈猛突然发现，自己琢磨一些事了。以前从不打脑里过的东西，如今他都要过三遍以上。还有，他对战火，对战火中那些惊慌四散的人群，那些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以及在炮火中倒下的一尸，开始有一恐惧，一震撼，甚至，有了罪恶。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啊，以前玩枪把，图得是过瘾，图得是那豪气，那份男人的快劲！现在，他忽然觉得有了负担，手里的这把枪，重了、沉了，仿佛，多加了什么。又仿佛，也变成一个有情的家伙，不再听任他随心所地摆布了。隔空儿，还要跟他较个劲，让他提也不得放也不得，举着它，半天竟想不明白应该对准谁？

娘的，越来越变得像个娘们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要他的命，自己就把自己的命要了！

沈猛愤愤一甩，很不甘心地收回目光，本想掉窑，目光却再次被脚下的山峦住了。山峦起伏，逶迤不绝，米粮山像一条大的蟒蛇，在他视线里以近乎飞腾的姿势，昂首摆尾，虎虎地飞向远方。远是黄河，是他的坝营，家。

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