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是个甚？三杏儿一时不好答，傻傻地盯住少。驹又问了声，少灯扑过去，要打驹，吓得他一把拽住了。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了，犹豫有时是会害大事的，木手从没为下河院过甚大事，这次，他要一件！

草堆里取从北山带来的东西，这东西是他从十几个想法中选定的，还是买骡时在一老财家看到的，连下河院都不知用这玩艺。踩着夜路他顺当地摸到李三慢药铺外，果然亮着灯，门里飘的笑，还有日竿的声音。他兴奋极了，拧开桶盖，一煤油味扑鼻而来。这可是他四只羊的银两打财主家买的呀，没想用在了这个上！药铺边上是草垛，他先把白日里瞅好的两木抱过去，牢牢堵住门，这才极轻极兴奋地把煤油浇上去。门，窗，草垛…他得细致极了，一疏忽都不留，一声响都没发。一切完，他狠狠地笑笑，最后才掏洋火，哧一声，火苗起，映他血光般的脸，这脸，平日是多亲和多谦卑呀，见了谁都笑，见了谁都低眉，仿佛，他的卑微就是刻这脸上的，也仿佛，他生就是一个卑微的人，一个不被任何人看起的人。这都无所谓，要的，是他不能容忍任何人玷污神圣的下河院！

扔了火柴，他还在门站了会儿，本想亲耳听听屋里的惨叫，可熊熊大火很快烧得他立不住，这才提起油桶，放放心心地离开。

大火是半夜时分让人发现的，人们跑来，本想救火，一看是中医李三慢的药铺，便都掉睡觉去了。李三慢老婆天啊地啊地叫，边叫边灭火，无奈火借着风势，本不是她一个女人家能灭得了的，只好跪地上给天爷磕，求老天爷开恩，放过她家三慢，放过她家药铺。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第二天早起，人们才佯装着过来救火，李三慢的药铺早已化为灰烬，婆娘嗓已经哑，嘴张着却发不声音。日竿老婆闻声赶过来，起先不敢确定，等人们抬日竿烧焦的尸首时，才哇地一声放起了老声。

二拐最后一个赶来，报丧的人敲了好几次门，都让他骂回了。

有谁能想到，昨夜这场火本是二拐要亲手的，却让别人占了先。

二拐萌生这念，完全是因了妈仁顺嫂一句话。他跟妈仁顺嫂被轰下河院的那个夜晚，娘俩破例有了一次长谈，历经半世沧桑的妈仁顺嫂忽然发现有对不住儿，便在一片唏嘘里发忏悔。二拐终于发现，母亲是着他的，母亲所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在下河院站住脚。当初母亲执意让他跟上家六学本事便是想为日后谋算，没想机会让他白白浪费了。母亲设法拢住东家庄地，更的心理也是为了他早日当上家。谁知命运多舛，母的心愿还未完成便让人家扫地门。母亲结束自己的忏悔后忽然又，娃啊，你的事他已知，没准哪天就要冲你下手哩。

尽母亲糊着没把事儿说明，二拐心里却腾地一声雷。怪不得老东西看他的神越发不对劲呢。

事实上东家庄地确也在着手这件事。儿媳生下驹不久，无意中从妈仁顺嫂说漏嘴的话里听蹊跷，后来便疑神疑鬼地盯住西厢房，终于有一夜，他看到从北墙豁落的男人，东家庄地心里的疑惑瞬间便得到证实。之所以长久忍着是不想让家丑扬去。但他对二拐和儿媳的恨却一天天重，直到生下犊，东家庄地惩治妇夫的决心才定起来，谁知老天偏偏不成全他，犊三个月时他猛地发现有问题，这个可怕的事实完全击懵了他，让他所有的行动都化为叹息。他原本放过这对不要脸的东西，下河院的不幸已让他无法拿果断的勇气，只能睁只闭只任事态发展。忽一日他听到沟里有了谣言，这可是足以要掉他命的呀，一想祖祖辈辈挣下的家业有可能落一个野手中，东家庄地铲除二拐的决心便如铁了。对付家六他怕，对付二拐这畜牲他还绰绰有余，如果不是儿命旺突然带给他厄运，说不定二拐这阵早没命了。

听了母亲的话，二拐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到老婆芨芨上，如果不是这不要脸的东西，也不至于能让谣言响到庄地耳朵里。妈仁顺嫂更是痛恨中医李三慢，不得他早撞死。在跟母亲经过一番密谋后，二拐决定除掉这烂嘴女人。他的计谋跟木手惊人的相同，去北山的日，他特意带来一桶煤油，昨天夜黑，他捺不住铲除人的激动，是妈仁顺嫂拦着他熬到夜。他提着煤油刚拐过村巷，就见熊熊大火燃了起来，火光映红了整个沟谷，映红了这个夜晚。借着火光他看清火的是木手，便牢牢记住这幕回来了。

母二人彻夜未眠，一致认为是下河院女人灯想杀人灭。

二拐等到日山才走门，半上有人拦住他，不让他跟前去，说看了伤心。二拐搧了来人一耳光，扑到药铺前，一跟斗栽倒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