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家串门？

七驴儿先是不吭声，坐油灯下望，一动不动的神令二拐发麻。看望得二拐坐不住了，才说，也没甚事儿，就是想跟你喧喧。

喧，该喧，是该喧。二拐应着声，却不知该喧甚。

院里，还过得顺心？

顺心，顺心得很，二拐连连，趁空又给七驴儿续满了茶。七驴儿笑笑，你看你，手抖个甚，我又不是少，也不是命旺，看把你吓的。

我吓么？二拐抬起，不相信地盯住七驴儿。不怕，我有甚怕的？

你是不怕，可我怕。七驴儿。

你怕甚？二拐忽地抬，一脸不解。

怕佬，怕六。

他们…

冤哪——

七驴儿说完这句，不说了，专心致志喝茶。喝得那个有滋有味，直把二拐都喝来了。二拐猛就夺过他茶杯，喝个甚，不就一个茶么，喝个甚？

嘿嘿，嘿嘿，你还是怕，比我怕。七驴儿怪气地说。

我怕个，大不了——

大不了咋？七驴儿忙把神凑过来。

不说了，不说了，喝茶，喝茶吧。

接着又喝。直到巷里响起芨芨的脚步声，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二句话。七驴儿不想见芨芨，起告辞。临走，突然又丢下一句话。

这趟回来前，我见了一个人。

谁？！

你舅舅，二瘸。

菜下的季节再次来临，连着三场透雨得谁都心里，恨不能找下河院多租些地。少灯带着木手到南北二山洼里走了一遭，见有不少坡可开耕，遂发下话，有人手的尽可垦荒，开的地租年免，二年减半。沟里人的情被极大地调动起来，纵是人手不多的也争着要开耕。二拐终于被派上用场，给垦荒者量地埂划地。沟里人到现在还不大习惯称他家，仍是一一个二拐。下河院这位新家一开始便让沟里人小瞧，跟六的威严比起来，二拐的派让他们到稽，语气里自然多了戏谑的成分。

沟里人一向拿二拐跟女人的事取笑，这阵把矛指向芨芨。北山匠的女生下蒿和腊腊后肚了气似的好久鼓不起来，人们便笑二拐是不是没了，要不要帮他？沟里人开起这玩笑一向野，说二拐一定是摸人家媳妇摸得尽了，反让芨芨那么好一块地荒着。在众人的玩笑里二拐渐渐勾下，心事漫了上来，忍不住冲笑他的人骂，有拉的屎没，不想要地给老回去。对方当下拉下脸，你算老几，给个槌当枕，还真当是家了？

一句话呛得二拐怔半天，一声不吭蹲在沙河沿上发闷。

沙河西去，狼飞溅，河边的杨树林吐着新绿，风枝儿动，树上的雀声叽叽喳喳，磨房的吱吜声更像一首古老的乡曲，得人心气怡。所有这一切都像他耳朵里的嘲笑声，二拐这个下午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煎熬。

往回走时，脑里突然又七驴儿那句话，我见过二瘸！

少灯累了一天，回到西厢房想躺一会儿，七驴儿居然坐屋里。西厢房不是随便的，灯脸上蒙了霜，心里也起了火，正要发作，七驴儿却讪笑着，少千万别生气，我来是有要事说。灯压了火，不快地说，不心榨油跑甚？

七驴儿颤惊惊地说，油快榨完了，我来是想跟少讨个话，佬们油榨完没事儿，放回去来年又不好叫，不如想法儿找活留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