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跑那地方甚，后山有的是好玩的地儿，明儿个我带你去。石不语了，半天，从怀里掏一件，，这东西你带上，说不定用哩。灯一看，见是一黄布裹着的松，当下心里明了。石跑东跑西，原是为了这个。他是跑娘娘跟前跟她求哩！

少灯猛地一把揽过少年石，搂怀里，石，不信这个，也不许你信这个！

——石被她揽得透不过气，想说甚，脸紫着，说不。

这一幕，偏偏让来唤灯的中医刘松柏给看见了，中医刘松柏先是吓了一大，跟着，脑里慢慢一个想法，这想法，一下把他死沉沉的心给激活了。他踮起脚，装甚也没看见，悄悄溜回堂屋，把门关，睡了。

第二天，灯带着礼当，去看望半仙刘瞎。这是她次回娘家，有几人家必是要去看望的。后山得比沟里晚，地还懒洋洋躺在那里，地里不见人也不见牲。这当儿人们只一件事，抱着娃娃蹲墙下晒日。灯走着，就有人不时跟她打招呼，那气，明显是带了艳羡的，目光，却冷不丁会冲她肚扫来，扫得灯脚步一下就了。

半仙刘瞎的屋在后山垴里，远远地，灯就望见香婶正拖着的蹲墙里挖鼻孔。香婶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菜沟下河院两娶两又不娶的后山小财主陈谷的二丫。下河院两次托了媒人，两次又翻了供，把当年十六岁的二丫香活生生给闪下了，直到二十，居然再没媒人上门。二十一那年，小财主陈谷去凉州城的路上，又遇了土匪，让土匪给撕了。三年孝守下来，香就成了名符其实的老姑娘，加上又长得笨，吃又大，一顿能吃下五大碗，还喊着不饱，小人家是断断不敢娶的，大人家又嫌她太重太笨，还被下河院退过两回。这婚事，便成了后山一大难，直到中医刘松柏成亲的第二年，刘松柏的爹才想起后山还有半仙刘瞎当着光，这才东一趟西一趟，说合了将近半年，才把香死一潭的婚又给说活。

香大半仙刘瞎整整五岁，这阵儿，看上去就已老得不成样，只是那胖，一儿没比年轻时少，尤其那，越发鼓得像座山。说来也怪，被一山人看好的使劲能生孩的硕大，居然白白胖了一辈，让一山人关于大就能多生的预言遭到颠覆毁灭，她嫁给半仙，竟一男半女的没生下。

及至跟前，灯亲地唤了香婶，香停下掏鼻孔的手，瞪圆了瞅灯，瞅半天，又垂下，专心掏她的鼻孔去了。香婶的鼻孔里好像有金，打灯记事，她就这样掏，掏了一辈，还掏。

灯想，香婶定是认不得她了，没介意，往院里走，刚要院，就听香说，你瞎叔不在，过来陪我晒日。灯只好走过来，站在了香边。

还没怀上啊？香懒懒地看了灯一，问。

灯臊得，低盯住地上一泡猪粪。

你小，咋也怀不上哩？香又问，见灯红着脸不说话，摘下角一粒屎说，今年个怀不上，就到后年了，明年送娘娘忙，没工夫。

这话说的没没尾，灯也不知当听不当听，仍旧垂着，心急地等半仙现。

这当儿，有人打驴上下来，问香，半仙在不？香看一来人，见是山底下的瘸，嘴一撇，你家儿还没好啊，这都跑三趟了，再不好，怕是没救了。

瘸忙，这回不是儿，我女人又天天说胡话，昨儿个，差儿一钻车轱辘下。

香哦了一声，又说，你屋里到底钻了多少鬼呀，咋年年捉，年年捉不完？

瘸挠挠，有儿张不开嘴地说，我也犯惑哩，自打老坟上让人堆了狗屎，年年不安稳。正说着，望见了灯，惊乍乍，这不是下河院的少吗，少啊，我可遇见你了。说着，就要给灯磕，灯忙忙地拦住，问，你谁啊，我咋不认得？

香抢前说，还问哩，他是仁顺嫂的娘家兄弟，王二瘸。

灯一惊，想不到会在这碰上妈仁顺嫂的娘家人，忙，王家叔好。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少这么称呼哩，叫我瘸，叫我瘸就成了。

正一惊一乍着，一骡驮了半仙，晃晃悠悠地来了。打远，半仙就唤，屋里的，你懒在墙甚哩，不怕晒死？快把少往屋请。

香一听男人的声音，陡地来了神，利落地站起，拽了灯就往屋里。这么重的，走起路来竟一儿不显臃，脚步轻飘飘的，比灯还快。王二瘸站墙下，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半仙下了驴，他才忙忙地过去牵骡。这骡是一个财主赏的，居然不用人牵，就能驮着半仙在后山走，而且还从来走不错门。

了屋，灯才知，半仙刚才路过时过她家，中医爹告诉他她到这边来了，才吆喝着骡赶来。怪不得他人在骡上，就能认灯。

上了茶，拾了馍，正要喝，王二瘸突地跪下，求着少给他赏饭吃。香气得骂，二瘸，有你的没你的，讨饭讨到老娘屋里了。半仙却止住香，让王二瘸说。王二瘸一一个少，连抹鼻带掉泪，把自个屋里的难事给说了。原来，二瘸生了三个儿，前两个，让国民党抓去当兵了，一直没回来。最小的儿一直病病歪歪的，这都请半仙前后禳过三次，下虽是好了，可还是不成活。年刚过完，女人又让鬼缠了，整天不是河就是上吊，得屋里乌烟瘴气的，哪还有个过日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