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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意外(3/10)

你明里暗里的霸了这么些年,说赶就给赶了!整个年,二拐都是在一说不清不明的愤恨里度过的,忽儿恨东家庄地,忽儿又恨自个的娘,恨来恨去,就把方向转到了少上,想让我给你底细,梦去吧,我还不得让这巷塌了淹了着火了呢。有时他恨得睡不着,就抄起打驴,年后到现在,他已打断两了。二拐很解气,打驴的时候,心里是骂着东家庄地的。

有天他正打着驴,窑杨二来了,没吱声,站边上看。二拐也不杨二,现在他是谁也不怕了,大不了也跟娘一样,让他们撵去,撵去还净,没听说谁离了下河院饿死的,饿死又能咋,比这受气受辱的。这么想着,手里的越发狠,打得驴满圈跑。终于打累了,打不动了,扔了,躺地上发呆。窑杨二这才说,不打了?

还打,谁欺负老打谁!

血气。窑杨二笑着走过来,接着又,不过拿驴气,也让人小瞧。

你啥意思?二拐猛地瞪住窑杨二。

没意思,我能有啥意思,你打,接着打。说完,窑杨二一转,走了。把二拐丢驴圈里,左想右想想不,气得他真就提了,再打。

二拐正在圈里喂驴,听见窑杨二唤,扔下背篓往住人的地方走,快要屋时,窑杨二叮嘱,嘴把儿,想在窑上混饭,就甭说。

屋里的人相继让东家庄地支走了,就连老家和福,也让东家庄地打发到另屋去了。摇曳的油灯下,映一老一少两张沉闷的脸。

很长时间,东家庄地都想跟二拐喧喧,不为别的,就想喧喧。

细算起来,这娃也在他下晃了快二十年了吧,一想这二十年,东家庄地就觉是场梦,不,比梦还恍惚。他比命旺大四岁,屠夫青死的时候,他已在院里跑趟。一想屠夫青,东家庄地的前就冒一团黑,二拐满月的时候,他还是吃过满月酒的,没想…

你二十了吧?他问。

虚岁二十一了,二拐,不明白这个狠的男人问这什么。

快,真快,一眨的事。

二拐不言声,睛却死死盯住油灯下这个一脸沟壑的老男人。

到窑上,还顺心不?不知怎么,这阵儿,东家庄地突然就有悔,很悔,问的话,也就多了味儿。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以前见了二拐,只有气,说不的气。

顺心个球!二拐就把这话说来,不过,他忍住了。二拐好歹也算个聪明人,尤其察儿,比一般人要,他从东家庄地脸上,忽然就捕捉到一样东西,很陌生,很新奇,也很好玩。他倒要看看,老东西葫芦里到底卖啥药。

接下来,二拐就发现自个错了,错得很,东家庄地说的话,一下就把他给打了,打蔫了,打得心里竟没了恨,也没了怨,有的,竟是一绵绵的东西,很得他都要掉鼻了。

二拐了下鼻,说,东家,我二拐不是个人,我打驴,我骂你,我不是个东西,我…他都不知该咋个埋汰自个了。

东家庄地冷了下眉,他是见不得人这样作践自个的,别人可以作践你,自个不能,自个一作践,这人就真贱了。不过他把这层不满压下去,用同样绵绵的话说,也怪我,这么些年,很少把你的事放心上。你也别怨悔,持家过日,谁有谁的难,往后,只争气就行。

我争气,我保证争气。

这就好,你年轻,只要往正路上走,个三年五年的,就能成个材料。懂我这话的意思么?

懂,东家我懂,我保证不再赌,我听你的,往正路上走。

东家庄地捻着胡须,微微笑了笑。

这夜,东家庄地和二拐睡在了一个屋里。

临睡时,东家庄地突然说,虚岁二十一,也不小了,该成亲了。

东家庄地给二拐成亲的主意就是在窑上的这个夜晚定下的。

要说,促使他改变主意,要把二拐当个人看,还是庙里的事。

东家庄地这一次去庙上,可谓换了一次心。

东家庄地跟惠云师太,是有过一次谈话的,而且谈的很投缘,很带佛理。

那是他到庙上的第三个日,晌午吃过,天飘起了雪。早的雪飘起来远没冬日那么寒冷,也没冬日那么壮烈,似飘非飘,倒像是成心把人往某意境里带。东家庄地站在窗前,静静凝望着雪,脸上是难得的沉静。也是怪得很,一到了庙里,东家庄地那颗浸着恨浮着不安的心便慢慢冷却下来,变得安宁,变得明净,对世事,也不那么耿耿于怀了,仿佛真就有了一颗禅心。不知何时,惠云师太了屋,燃檀香,放香炉,然后,静静地看恙望雪的东家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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