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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深宅活寡云(3/10)

想又改了主意,莫不如…

那件粉红肚兜儿是她的,原本是凉州城李太太送的。中医爹医好了她的病,除过银,外加了这肚兜儿。灯在娘家一直舍不得穿,心想有一天嫁人了,穿给他看。没料在闺中呆成了老姑娘,再穿,有小,心里也别扭。不过在西厢房夜人静的时候,也偷偷穿了对着镜看。铜镜里那个粉红的女人,便让她禁不住黯然伤神,有时还会几滴清泪。那日丫葱儿来耍,少忽然心血来,非要她穿了给她看。丫葱儿羞答答脱了衣裳,在灯下穿了,立时,少里放了异光。好看,真是好看,这肚兜儿仿佛专为她定的,小巧玲珑的因了肚兜儿的衬托,忽然间放大了,像个大人了。更是那一张嘟嘟的脸儿,一下活泛得鲜亮生动。丫葱儿也让自个吓了一,随后里就是掩不住的喜悦,扭着左看右看,直把自个看呆了。

你要喜就送你穿。少在灯光下说。丫葱儿一脸惊讶,真的?

真的。灯忍不住伸手牵了葱儿,将她揽怀里,不过你要常穿了给我看。丫葱儿仰起幸福的脸,这一刻她便打定主意要听少话。

幸亏丫葱儿跑来报了信,才没让家六谋得逞。好险啊,只差半步。不过,少心里却多了层忧虑,跟家六的斗争这才算个开始,往后,还不知他要多少坏主意损主意。

的黑下来,少的心里,是跟墨夜一般的暗黑。

连日里,家六打采,老婆柳条儿病倒了,躺炕上不起,屋里得一团糟。

不值钱的烂货,不下家六心里气得锅,还是得去找李三慢。不找,四个丫爹啊妈啊,饿得呱喊。最叫他烦的就是四丫招弟,自打生下来,就没安分过,烧才退,又拉起了肚,拉得鼻青脸黄,剩了个气丝丝。叫她死,又偏不咽那气,是跟你较劲儿。家六恨不得半夜抱去扔了,也省心

中医李三慢一脸坏笑地说,不是不她么,咋又来了?

放你妈的贼,不,我是那号人么?

中医李三慢也不是哪号人,给银就看,不给银,门都没。他对家六可是够意思的。这沟里,他李三慢把谁往睛里看,把谁的事往心上放?他才不是那号吃饱了没事的人,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惟家六,他看得重,看得起。平日里见了,哈腰不说,隔空儿,还要,跟他坐一起喝上两,趁着酒劲,两个人也喧谈些下河院的事。喧谈中李三慢发现,六孙,心重,比他还重,不只重,还多几个弯弯。就是跟他李三慢,也绕过来绕过去,不肯说实话。日你丫的,李三慢不满了,我拿你当自家兄弟,跟你掏心窝,你倒好,拿我当傻哄,当愣青耍。这以后,李三慢对六,慢了,疏了,要是换以前,甭说六拿药渣来问他,就是稍稍给他个暗示,他也能把妈仁顺嫂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可现在,不一样,还想日哄我,门都没。还拿盒洋火,日,老没见过个洋火,没见过双袜?你个断后鬼家的,小看人哩。

李三慢心里恨着,脸上并不显来,见六慢腾腾地掏铜钱,才说,你先回去,夜黑了我来。这阵,还等个人哩。

李三慢这是在摆,不趁着这机会摆个,他断后鬼家的就不知他李三慢是谁!

一直拖到夜黑很久,李三慢才快一脚慢三脚到了六院里。六早就等得不耐烦,后晌他只顾着看四个丫,饭都没顾上吃哩。见李三慢慢悠悠晃来,不兴地怨,说好了夜黑,你看你,磨到了啥时候?

李三慢边往炕上坐里边说,谁家没个忙闲,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就这,我还是搁下一药铺的人空来的。

心里恨了一声,一药铺的人,怕是一药铺的鬼吧,哪天老看不惯,一把火把你个药铺烧了,看你显摆。

李三慢刚坐下去,妈呀一声叫喊着又弹起来。原来他坐到了屎上,四丫招弟拉下的,一摊。一臭味立刻腾起,熏得人直想吐。再一看这屋,哪还像个屋,简直就是个猪窝。炕上横里斜里,东一片西一片,尽是些屎。烂被窝的往外,大约是六找不到东西屎,把被窝撕开了。地下,缸翻着,浸了一地,两只蓝碗碎着,定是几个丫打仗打的。一看这景致,中医李三慢心里就笑了,都说六是沟里的人梢,瞅瞅,过的这日,猪狗都不如,还家哩。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驴球面儿光,心里生烂疮。威风是来的,烂才是他真实的日

号了脉,开了药方,李三慢说,这病不轻哩,怕是一服两服的好不了,这阵,你怕是得耐上,给她多熬煎几服。再者,手不能再欠,有些事儿打是打不来的,莫不如…

腾地红了脸,放啥哩,放响

算了,跟你这号人说也没用,等柳条儿好过来,我跟她说。

自然清楚,李三慢是对哄着让他吃药哩,学草绳男人,四找药吃,说这黄能吃下儿。呸,才不信哩。母不下,公踩死也是闲的。

这夜,六破例有了耐心,蹲灶火边给柳条儿熬起药来,六也是见不得中药的,那苦味儿一漫来,心里就发沤得想吐。但他忍。下这光景,他得尽快,到下河院去。

该收的菜都收了,自个是吃了亏,但亏不能白吃,得变着法补回来。这么想着,他竟耐着,给柳条儿一勺一勺地喂起药来。

这景致,直把柳条儿傻得一肚话说不来。

几番忙碌后,油坊的事终于忙个眉,这天六骑着青骡刚到油坊,就看见佬正带着小佬们最后的准备。六下骡问,日看好了没?佬说,看好了,明儿个太影冒。六又问,表纸和香呢?佬说都备齐了,就等你一句话。六望望天,天很蓝,没有一丝儿云,看来明天确是个好日,就说,那你今天把啥都备好了,明儿个开榨。

次日,天微明,一匹枣红走驮着下河院东家庄地走朱漆大门,栽着红绒的鞍异常耀,黄铜的蹬在拉着薄雾的晨光里发锃亮锃亮的光儿。骑着的东家庄地更是威风耀人。一骑上这匹走,东家庄地就换了个人似的神,他目光炯炯,黑礼帽让他的颅显得昂起,青长袍下的像是鼓着壮年男儿的激情。他双脚踏蹬,策前行。后跟着家六家六的青骡跟枣红走一比,立时就矮了几分。再看那人,就越发觉得不像他自个了。他畏缩着,甚至抖动着,一双熬得通红的里更是一片说不清不明的怨恨。

他们赶在日前到达油坊,佬早已恭候在门刚停稳,他便急急走过去支好,双手抱住蹬,让东家庄地踩着他的落地。

院里,一应家什早已准备停当,大小佬加上新来的学徒全都恭站在香案两旁,那景儿,就像是迎接什么重大的典礼。

沟里,早有看闹的人不畏秋寒,裹着棉衣甩开往油坊奔,一年一次的开榨香会,是沟里人难以得见的大场面,怕是昨儿个晚上,就心急得没睡着。

东方泛一片红光时,东家庄地庄严地跪下,五张神桌一并齐儿摆开,上面供满了供品,财神爷着慈善的笑脸,笑看着这个世界。东家庄地手掬檀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弓上香,嘴里念念有词,祈求财神爷保祐下河院香飘四季,财源——

庄地上完香,倒退三步,跪在财神前。便有人牵来三只大羯羊,家六声唱,财神爷在上,下河院油坊今日开榨,东家供奉羯羊三只,祈求财神爷彻展大领,保佑东家油如海,富贵长。小佬们忙忙抬过桶,将冰冷刺骨的河浇在羯羊背上。众人的目光哗地聚过来,齐齐盯了羊望,就见中间的羯羊摇甩耳,想挣开的样家六,摇不算,彻展大领。众佬便也齐声呼,彻展大领——三只羊摇了阵,便瞪了望众人,里,似惊,似慌,陌生生的骇人。小佬忙忙又舀了,分开羊背上的,往脊梁杆倒。东家庄地匍匐在地,心里祈求快领快领,众佬更是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着快领快领,彻展大领。果然,三只羯羊齐齐地甩起了背,家六声呼,大领了,大领了。东家庄地这才直起腰,接过表纸,燃了。

油坊上,佬扯开嗓,冲远的青山喊,油坊开榨了,油坊开榨了——

外面的炮仗噼噼叭叭响起来。

红日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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