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去，伸手一摸，人已经凉了。

天呀，两条命，就他离开院这么一袋烟的工夫，家大院就没了两条命！

这一天的家，比遭土匪还。等拴五从山上各地唤回人来，二爷已抱着宝儿的红木匣，跪在了南院，他老泪纵横，一脸惶。家老橛冲忙的人喊：“快放草火，快舀，吴嫂，面人！”

二爷抬起，半晌，恨了一声：“家，我白养你二十年！”

由于事先没有一儿准备，加之二爷心里，又被仇家远那番不不的话困扰着，叫官的蛮婆安顿的事，一样也没。晌午时分，了半天的院终于安静下来，人们全都聚在后院，听家老橛吩咐。家老橛此时也像是少了主意，刚刚安当完东，又忘了西，等把西想起来，东又给忘了。折腾了大半天，等于是一件事儿也没安当下去。

二爷完全地丧失了主意，这个一辈都靠主意生活的人，这一天突然丧失了主意。整个上午他就像个傻，痴痴地抱着宝儿，睛里啥也看不见，耳朵也像是聋实了。

事情最终还是副官仇家远帮着打理的，谁也想不到，年纪轻轻在西安城吃粮的仇家远，居然对这事儿在行。他先是让人将二爷抬到上屋，换了袍，让吴嫂打了盆净，帮二爷洗净了脸。接着，又让院里上了年岁的几个帮工将南院清扫净，把拾草的尸首请到炕下，给她净，换寿衣。虽说拾草才十五，毕竟，她已了家的少，礼数，不能。全院上下扯起白幛，院门，草滩上，燃起草火，以向山神河神还有全岭的人报丧。南院搭起灵堂后，仇家远又差人去东沟请士。因为亡人从落气到葬，只有一天时间，请沟外的孙老显然来不及，也不二爷愿不愿意，副官仇家远就替他了主。院里的一应事儿安当妥后，就到坟上的事了，到了这时候，所有的人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一个最最要命的问题。

纵是二爷平日有多细心，这么大一档事，他还是疏忽了。

彻底疏忽了。

让谁去斩？

一院的人面面相觑，是啊，让谁去斩？

在青风峡，斩一向是来路的事。不谁家死了人，只要差个孝，去给来路磕个，告诉他时间，到时自然就好了。东沟的是来路斩的，西沟的也是来路斩的。青石岭二岘上，草儿秀和宝儿的，也都是来路斩的。这事情太容易了，从没谁把它当成个事儿，只要来路还活着，这峡里死了人，就有地方埋。可，今儿个要埋的，是来路的丫！总不能让亲爹拿着铁锨把黄土往丫上填吧？

白埋黑，这事，谁能得？

一院的人哑了，谁也没想到，家会遇上这么个难题，大难题。

副官仇家远也是久长的无话，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一步，却难住了他。他的目光在一院的人脸上扫来扫去，可扫到谁上，谁便低了，替人斩，不是件好事啊。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得的！

咋个办？

僵来僵去，就有人跑去问二爷。此时的二爷刚刚缓过一气，虽说事情没官安当的办，但总算，在中理了序，他正在心里激仇家远呢，就突然地这么一个难题。

“快去，快去请来路，快请呀――”他冲外面的人吼。就有人走过来说：“使不得，二爷，来路是拾草的爹，斩不得。”

“斩不得？对，对，是斩不得，可除了来路，这沟里，还有谁？”

“没了，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