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那是养着使的，庄稼地里臭力的，算是畜牲。可家，却是发牲财的，牲比人还宝贝。

二爷的目光下去，半个脸，让浮上来的不满遮住了，院里就缺个喂牲的，原先厩里的老五因为夜里贪睡，好几次不给牲给夜料，让二爷一顿鞭打了去。见空气僵着往沉里去，五糊爷赶忙抢着说：“二爷，这娃灵着哩，心牲，没一麻达。”

“就你话多。”二爷斥了五糊一句，不过，这话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五糊涎着脸，趁打铁：“我是个人，二爷甭笑话，这娃，我是看着长大的，东沟何家，还舍不得哩。”五糊爷说话的时候，佝偻的腰近乎要弓到地上，在这些大财主面前，他的腰永远是弓着的。人本来只有四尺，这一弓，越发就看不是个人，活脱脱一个地瓜。

“好了，不问了，问也是白搭。”二爷正要跟家安顿，忽然就瞅见拾粮抖索着的双，很是不乐地问：“你抖个啥？”

“我…我…没抖。”

“嗯？”

“回…回二爷话，拾粮，拾粮不该抖。”

“瞅瞅你这息！老五糊，我可把话说明了，这院里，可是不收这没胆量的。”

五糊爷急了，再次堆一脸笑：“二爷，您就行行好，赏他一饭吧，这娃，可怜着哩。”

“可怜的人多。”二爷冷漠地扭过脸，嘴角一呶，将话丢给了家老橛。他没想到，一心心想喊来的拾粮，竟是这样一个没息的孬。一丝失望腾起来，败坏了他的心情。

老橛很仔细地打量了一会拾粮，问：“这院的苦，受得？”

“受得。”拾粮忙答。

“这院的规矩，守得？”

“守得。”

“这草滩上的羊，你可拿命护得？”

“…护…护得。”拾粮的话有些了，若是再问下去，怕…

这当儿，就听院里一阵响，跟着，一阵风卷来，风起风落，三小英英一英姿走了来，冲瑟瑟发抖的拾粮望了一，跟二爷说：“爹，我又撵死一只野兔。”

家老橛正要拿话夸英英，二爷却突地黑下脸：“英英，爹跟你说多少遍了，草滩上的生灵，都是我家的亲戚，你咋老是不听话！”

“爹！”英英一跺脚，嗔“是我不听话还是它不听话，我唤它几遍，它还跑，我不撵它还能饶它？”

“你啊！”二爷叹气，跟家老橛说：“快去看看，这一趟撵下来，莫把挣坏了。”

英英嬉笑着凑过来：“爹，你放心，这次我不是骑撵的，是拿这个。”说着，后亮一个炮肚。二爷一惊，那是山里羊倌专门用来打羊的，没想她一个女儿家，竟也学会了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