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若要不是这阵五糊爷往他家跑得勤，怕是，这鞭要甩他撒那件上。五糊爷立刻疼得妈哟一声，抱了脚狼嗥。

“再敢说，我把你的老鼻甩下来！”这话从背上那张漂亮的嘴里骂下来，骂得五糊爷开了心，咧着老嘴笑了，骂得拾粮却像是中了症，整个都僵在草丛中。

背上的人懒得看拾粮一，也懒得再理五糊爷，五糊爷还在抱着脚放老声，明显有装的成分，生怕上再甩下来一鞭，三小一甩鞭，一声长嘶响过，枣红破风而去。

就这一分钟的工夫，拾粮的衣裳就透了，是汗透的，心像是让鞭掠到了空中，找不见了。目光呢，他哪还有目光啊。这一场旋风，把啥也给掠走了。

半天，拾粮才醒过神来，像是了场梦般，追上五糊爷，颤惊惊地问：“上那丫，就是？”

“夹嘴！”五糊爷恶恨恨说了一声。

跟所有的长工门一样，这一天的拾粮，着实经受了一番煎熬。甭看他是二爷名喊来的，真到了院这一刻，家还是拿了自己的威严，地震了他一下。

二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正经得很。一袭长袍裹住了他宽厚结实的，那，猛腾腾就像一，跟五糊爷的矮小和拾粮的瘦弱比起来，二爷就显了长吃牦的优势。脚上，是一双青布圆鞋，得十分讲究，一针一线都透鞋人的灵巧还有致。拾粮瞪着双冲鞋发了会呆，忽然就想起从未见过面的娘，怪得很，拾粮居然想起了娘。一圆帽下，映的是一张长得有几分怪诞的老脸，这张脸左跟右有不对称，鼻梁略有，嘴也跟着往上翅，使得整个脸都有往上的架势，尤其袋上两颗豌豆大的黑痣，一下让这张脸充满了煞气，猛一看，森森的，远比东沟的何财主令人害怕。加上他又故意拿一姿势，使得很少见过世面的拾粮肚一下就发了，扑索索的，抖。老五糊立在边上，二爷居然没赏他一把椅，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开心，但，他是没有胆量来的，只能装极虔诚极规矩地站在拾粮边上，等二爷问话。

二爷手捧烟枪，这枪是拿鹰骨的，打磨得十分光，荧荧的，往外发着一扑扑的光儿。那光儿到了脸上，就溢一有钱人的尊贵来。拾粮等着问话的空儿，就见家老橛双手捧着烟盒，一次次往烟枪里填烟丝。谁都知青石岭的二爷是个烟鬼，但他却没让大烟死，而且越面还越红，甚至比小他几岁的东沟何财主还要神几分。这让许多人不解，难大烟是他的，他自个了就不会有事？

咕嘟儿咕嘟儿的声音响了好几十下，二爷终于足了，冲家老橛递了个神，示意把家伙拿走。家老橛刚接过烟枪，他就突然问：“几岁了？”

拾粮刚要张嘴，老五糊抢在前面答：“回二爷的话，过完这个年，就…就二十了。”

“过年？”二爷把目光对在五糊脸上，见多识广的老五糊看上去有些张。

“二爷，我是说…过完猴年。”

“你个老五糊，话说到草滩里了。”二爷收回目光，原又盯住拾粮，对前的这个瘦柴儿，二爷十二分的不放心，神里甚至隐了一份不为人轻易察觉的戒备。他自然不相信这个瘦柴儿有二十，撑死了也就十六七，但他不揭穿五糊。他知五糊的心思，无外乎就是想多说几岁，多从他这儿骗几个银。长工的工钱跟年岁有关，二十以下是拿半份工钱的。他鼻冷冷一哼，算是把五糊的话当成了个，接着问：“地里，你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