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走拢柜台，为苛酷的光和冰冷的询问所折磨，最后只换了不足100块钱，你斜看了一下妻，妻在你旁脸涨得通红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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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革”的“清理阶级队伍”阶段，足可庆幸和告的是你和二哥都还属于“革命群众”你在星期天去二哥单位找二哥，二哥住在那栋楼的层，下面几层是办公室，层是单宿舍。单宿舍里并非单。有一人同二哥合住。所以找到二哥以后，略坐一坐，你们哥儿俩便外。你们总是到公园里去消磨。那时候劳动人民文化的最西侧还有一可以坐下来喝茶的地方。那算得是个小小的避风港，你们常在那里拣一个角落坐下，不敢也不愿谈政治，便“摆电影”摆些以往看过的旧电影，苏联电影或者中国电影，间或也议及东欧电影及日本电影。苏联那《虻》偏用胖不堪的演过《彼得大帝》的老演员彼得罗夫演红衣主教蒙泰奇里，亏导演想得！看看书里图是怎么画的，蒙泰奇里书里明文描写是材颀长、温文尔雅的…但电影当中的蒙泰奇里又偏给人留下刻印象，到底“姜是老的辣”导演起用彼得罗夫自有他的理！…日本电影《狼》，那乙羽信真豁得去，贱！演一个穷疯了参与抢劫邮车的女盗贼，被警察铐上手铐拖起走…听说她本是“弹”明星，卖相的，怎么愿意接受共产党导演今井正的邀请演这左翼电影？…摆到兴，你便忍不住声音扬，又呵呵地笑，二哥便给你使，你便吐——摆这些个“修正主义”电影在当时也是一罪行…

…那回你找到二哥，跟他一同下楼时，在一楼楼梯正遇上一个被罚打扫楼卫生的“鬼蛇神”那是一个发蓬、胡拉碴、面灰暗、肌肤松弛打皱的老。他看到你们的脚便上让开，顺下呆立着，待你们离开后才继续他的清扫工作…你却一看他是父亲的老朋友崔伯伯，他原是二哥他们那个单位的副院长、总工程师，是一大技术权威。自从“文革”初期被揪来，一直被关在地下室，两年是每天无数次被提来示众批斗和游斗，后来便每天派罚他白天来清扫厕所和楼…

你默默地同二哥走他们那个单位的大门。你们都没说话。

本来就有“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和“反动学术权威”的双重帽，在“清理阶级队伍”过程中又增添了另外两：“大叛徒”和“反动资本家”所以属于要斗倒斗臭、“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的“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

也不稀奇。到都有这勉苟活着的“狗屎堆”

但心里还是冒几多的惊诧，几多的慨。

毕竟那是曾唤崔伯伯的人。

…崔伯伯曾经仪态万方。他常到你家作客。自己来，不带他那个二太太。他总是短打扮，上一件真的黑夹克，下面西服，档鞋。你总觉得他像个外国人。他并无外国血统，只是早年在德国留学，啃了很多年洋面包，在那里攻下了博士学位而已。他躯伟岸，面庞阔亮，窝有内陷，嘴很大，牙齿很白很齐，发经常理成年轻人一般的平，笑起来声音浑厚响亮。在爸爸的朋友里他份最，他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据说是上面一位地位很的领导人提名给他这个荣衔的，他们当年在德国相得很好。爸爸总揶揄地说，他来作客倒主要不是为了同男主人聊天，或与另外的客人比如说又又瘦的莫伯伯一起与男主人打戳牌(一叶牌)，而是为了享用女主人也就是你妈妈烹制铺排的一桌地的川菜…那固然是因为你妈妈手艺的确不同凡响，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除了席宴会，日常崔伯伯都难得吃上可的饭菜——他的二太太把钱得很，安排家中的伙相当节俭，加以毫无烹调技术可言，即使偶尔买来一次猪肘大鲤鱼打牙祭，也烧制得淡而无味…你妈妈的烹调技术虽，但制作过程非常之迟缓，这样就总要让客人饿得有承受不住了，才能开席，因为大家是至好，相熟多年。崔伯伯有时在等待中就不免哇哇大叫起来：“蒋嫂哟，我肚都快瘪透啦！”你爸爸便一旁抿着嘴笑：“早哩！那珍珠，她每一个还都要用藕丝儿镶图案来…西谚说，最好的厨师是饥饿，信然也！”

…崔伯伯那二太太，大约比他要小20岁，跟你二哥年龄差不多，那是个“羊脂球”型的人儿，虽说她不能给崔伯伯带来餐桌上的快乐，但那卧室中的补偿一定非常之充分。你和二哥去崔伯伯家作客时，崔伯伯坐在沙发上同你们谈，有时那崔伯母便坦然地坐到沙发扶手上，依偎着崔伯伯。一条丰满红的胳膊便挽到崔伯伯肩膀上，或竟用胖白的手指去梳理崔伯伯上的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