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理的针，牵着逻辑的线，缀内心最隐秘的望，使其成为一件可以展示的衣裳…没必要。就是那样。骑自行车去报社，画版式，数字数，校标题，安图，喝茶，聊天，开玩笑…仿佛世界上本没有那么条街，那么个拐角，拐过去没有那么块“汽车打气补胎”的招牌，没那么个铺面，可临到下班路过，总还是忍不住下车来。仿佛自行车了什么病，又仿佛不认识路了想找人认路，最后就什么也不仿佛，站在那人行的白蜡杆树下，痴痴地望着那修理汽车胎的汉，那丽的男胴，那鲜活的罗丹式的雕塑…

嘹嘹很惊讶。从成都跑到北京来度暑假的二舅的儿表哥蒋凯也很觉得古怪。小舅的宝贝儿蒋帆还不懂得惊讶，因而只是对她们傻笑。嘹嘹和凯凯没想到在健英赛的场里遇上了她和常娥，那一回的英赛只有男健运动员场。固然去看那表演的女观众并不算少，总有五分之一以上，但像她和常娥那样并非随男士而来，跑到前排就座，并且豪地为她们所支持的运动员拍掌乃至喝彩的女士，却绝对只是凤麟角。

那是堂而皇之地观赏男。

有快。都不错。其中有两位最雄。

然而却都比不上他。

男的雄并不只在于肌的积与夸张的展示。

是一综合的效应。

男的五官并不那么重要。关键是一定不能带女人气。绝对不应该秀媚。不能容忍没有胡须。不是一定要留着胡须，但即使剃除，也一定要有痕迹。要有明显的结。

她本并不希求什么。不希冀更多的收获。不曾幻想过奇迹。她路过那里，在白蜡杆的树下，仿佛偶然地在那里乘凉，或等候什么人，或者脆什么也不仿佛，没人注意到她，她便默默地观察，静静地鉴赏。

他在天气不那么炎时，便穿上背心，或圆领衫。天气转凉很久了，他依然只是圆领衫，那是有火力的男躯，在汗背心和圆领衫的遮蔽下，依然显雄壮悍的魅力。他同来修胎的司机在那里说话。他在那里焊什么。他又在用铁钎撬离胎和心。他有帮工，他在指挥，在咧着一嘴结实的白牙笑，有时候嚷起来，用力啐一唾沫，骂街，端起一个胖大的玻璃缸咕嘟咕嘟仰脖喝茶…

她心安理得。越来越心安理得。比如在术馆看一幅长期展览的图画或一尊圆雕。

但是回到家里，她常常不知妈妈在唠叨她什么，没听见嘹嘹对她的讥笑，她发愣，灵魂的难言之隐使她坐立不安…

好容易有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机会，她便激动地打开组合柜的长条衣橱，那橱门里面有个大穿衣镜，她便仔细地从镜里观察自己，脱了衣裳观察…她心惊，意识到自己也许完全不能唤起对方相应的审愉悦，她羞愧，她惶急…

妈妈认为她业余时间不去上自修大学的课程以谋求一个同等学力而去上文化馆的什么健班，简直是发神经。健班收费很，妈妈更认为那是十足的浪费，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