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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8/10)

气说:“我后来撂下科研搞行政工作去,荒废了啊!”八娘拍打着膝盖说:“完了!你以为写这文章跟你写小说一样?没有实验设备,没有大量数据,没有最新资料,关在这单元房里啷么写得来?…可惜啊,当年那些实验课题刚搞到一半,政治运动一来,不是停了就是误了,后来连实验棚也取消了,改成了黄瓜、西红柿的棚,说是那才是直接造福于人民;还有好好的一个养蜂研究所,‘文革’里说撤销就撤销,十多年以后又恢复,设备、蜂群还好恢复,资料呢?都失散了,莫说有经验的科研人员不好找,就是有经验的放蜂员也难找啊…”聊到最后,曹叔八娘一起向我举一个例,他们一位好朋友,退休以后一直刻苦地著书立说,写的是一本关于螨虫的学术著作,送到版社去,编辑看完连称“了不起”但就是压着不,因为在新华书店征订,征订数还不到100本,版社实在赔不起,结果是请作者自己3000元印,你想搞科研的人哪来的积蓄,何况又退了休,再加上脸门路窄,破开脸求亲告友好不容易才凑足2000元,版社都打算付排了,财务科算后又让编辑来找他说,如果开印,他需补上的不是1000元而是2000元,要是他不补追加的1000元,那么,印后就得由他自己销售300本,那作者一听立时血压就上去了,家里作一团,后来就决定再等一等,看版社能不能发一笔财,使几本像他这样的学术著作得以正常开印,这么一等就是3年。有一天有人给那作者带来一本国外这方面新版的书,那人也是多事!何必给他看呢——谁想到他一看,竟过去了,醒过来以后脾气变得暴躁不堪,家里人注意不够,几天以后无端地一发火。顿时就脑溢血去世了!原来国外那本书展示的是当年国外某科学家在那一课题里的最新成果——而那成果在我们中国这位作者的书稿中早已显示了!

“所以,我们也就不作此想了…”讲完他们朋友的这番遭遇,曹叔把摊放一茶几的书本收敛起来,向我宣布“我离休回家以后,就练字吧,我喜书法…”八娘则若有所失地喃喃自语:“唉唉,小涧算是落实了,还有小沁、小涓啊…”19

这以后我搬了家,搬得离曹叔八娘他们很远,加上我陷于名利场中,整天瞎忙活,所以很少去他们家了。涧表妹倒时不时到我家来打一。后来她有了儿,就带着儿来。

涧表妹到我们家后,说话里总少不了一个符号,比如:“这件衣服的调晓就觉得好”“要依着晓的脾气,他就不看这个节目”“你写累了应该就地保健,不离开座位都行,就像晓那样…”开始,我和人都抓不住这个符号,不免问她:“谁觉得好?”“谁?什么脾气?”“像谁一样?”…后来,我们听得耳朵里结茧了,往往不等她话,就主动调侃她:“要是晓在,他加不加辣椒呢?”“我这样是不是比晓笨呢?”“这事你是不是得请示了晓才能决定呢?”…涧表妹听了总兴地笑,笑得鼻上起皱纹,看得,从不仅她的丈夫晓,而且简直是崇拜他。

姓严。涧表妹和他的结晶——那宝贝儿,取名叫严序,涧表妹郑重地解释说:“晓翻遍了《辞海》,最后选定了这个‘序’字,光‘序’字不算什么,问题是把‘严’字和‘序’字并到一起,‘严序’既符合东方文化的理观念,又符合西方文化的理观念,念起来又顺,你们不觉得是这样么?”

我们当然多次敦促涧表妹把严序的爸爸带到我们家来,以便一睹风采。但她总说他忙:“忙得一天好像不是24小时,好像上床睡觉是购买档奢侈品,连吃饭好像也是荒废光…”我们只好从小严序的形象上推想严晓的面容风姿,不消说,我们想像中的他都有着一个聪慧的形象。

我自己也忙,总说得便去涧表妹他们那里瞧瞧,结果也总是说说而已。涧表妹详细地把她自己的小家对我们作了描绘,使我们知是在东西一带的一条大胡同里,一个不错的四合院,几家人合住,严晓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带着他和他哥哥住着两间西屋,那屋几十年前日本人住过,所以有屋外地面的地板,有别致的板拉门;涧表妹和严晓结婚以后,把两间屋当中的门堵死了,他们小夫妇住一间,严晓妈妈和严晓哥哥住一间,各屋走各屋的门,但合用一间另搭来的厨房,有时合着饭,更多的时候是分开分开吃;涧表妹和严晓利用那住房原有的特,布置成日本式的居室,屋前先要脱鞋,屋里满铺草席,靠墙是极矮的沙发,基本上用若搭靠而成,是涧表妹自己设计制作的;严晓设计制作了一张既可以折叠又可以加长的矮桌,既是饭桌,也是茶几和书桌,他们自己已习惯于席地而坐,涧表妹制作了一大堆或圆或方的坐垫,客人来了,他们也就请客人在坐垫上坐,嫌太矮可以坐一叠坐垫;他们的睡白天都放在橱里,晚上才取来铺在草席上睡;这样,原来小小的房间白天的空间就非常宽舒;他们的四缀着几件得意的工艺品,窗帘是涧表妹照着国外杂志上的样式制作的,拖地式并有三闭合法;严晓又用冲击钻在屋梁上钻了几个孔,嵌膨胀螺丝,吊了几盆绿叶植,其中一盆绿萝与严序同岁,如今枝蔓已下垂了三尺有余…

涧表妹还把一些其实本不必讲给我们听的情况也讲得很详细,严晓的母亲,即她的婆婆,和他们得很好——涧表妹言语之间,一个比较,就是严晓的母亲也是个退休的知识分,但比八娘心开阔得多,从不在的事情上计较生事——但严晓的那个哥哥,竟同弟弟有天渊之别,智力发展上有问题,上学上到小学三年级再升不上去,却迅速地长得五大三的,最后只好在街纸盒的小厂就业;这么一个情况自然讨不上媳妇,看来只好一辈同母亲同住,母亲要是没有了,真不知他一个人如何生活下去;严晓的这哥哥平日倒不碍他们的事,但有一回严晓差多日未回,严晓的哥哥突然跑到涧表妹他们住的这边来,手里举着两张纸,满脸憨笑,一迭声地对涧表妹说:“我请你看电影去!请你看电影去!”搞得涧表妹手足无措,倒是小严序冲上前去,仰着轰他说:“去去去!我妈不跟你看电影!我妈就跟我看电影!”后来严晓妈妈为这事直跟涧表妹“对不起”涧表妹的结论是,婆婆尽通情达理,大伯这么个情况终归让人受不了,因此,早晚还是得搬去另过。

严晓不仅是涧表妹的骄傲,也是曹叔和八娘的骄傲,有一个国庆节,我匆匆忙忙去曹叔和八娘那里打一,因为还要赶一个活动,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告辞。半小时里曹叔简直没问到关于我和我一家的情况,尽我们几乎半年多没有见面,我一句随的“小涧和晓他们怎么没来”就引了他一连串对严晓的夸赞,我笑谈着:“真是宝贝女婿呀!”八娘一旁尖声说:“完了!你以为你曹叔把晓当成女婿呀!你总女婿女婿的他怕还不顺耳哩!他是把晓当成亲儿待哩!小涧倒仿佛是个媳妇儿了!”我看八娘那一脸丰富的表情,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们送我下电梯的时候,八娘当着若等电梯的熟人和生人,甩着嗓门向我建议:“你们文学界现在不是时兴那个报告文学么?我们晓其实就很典型哩!你啷个不采访采访他嘛!你就写写他嘛!”曹叔也附和着:“是个自学成才的典型啊!”严晓的确是自学成才。他比涧表妹大两岁“文革”中他到吉林农村队8年,回城以后分在司法所属的一个门的堂当炊事员,学会了白案和红案上的一般手艺,后来他又拜那个门的一位老木工师傅为师,练就了一手好木工活;再后来他自学大学文科课程,一门门通过了成人教育的单科考试,获取了有关门承认的大学本科文凭。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一位副长发现了他,便把他调到边试秘书,他不仅反应捷,善应对,有文才,而且在陪伴副差的过程中,不仅显示解决某些缠夹不清的扯事的能力,而且以其知识面的广博和恰到好的幽默,使副长在理公务之余,还能从他那里得到意外的启发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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