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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6/10)

或姥姥,因为他们是两个女儿,那就要在从五分里扣去两分,因为人家觉得女儿可以同或姥姥同住一屋。

那一阵我去曹叔八娘那里,或偶尔曹叔八娘到我的小家来,我们的话题往往不知不觉地就转到了房上。涧表妹很少到我家来,涓表妹本就不来,因为她自从考大学失利以后,就抱定了某其实是过分的决心。据曹叔八娘说她在家跟他们话也很少,跟和爷爷甚至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天到晚坐在屋角的书桌前温书——那书桌别人都自觉地不用,尽着她独享——我去他们家时,她往往也不抬地继续背书、题,所以我对她留下的印象,只有两个反着光影的近视镜的圆片儿,以及偶尔发的“你们声音小儿行不行?!”的呼声;吃饭她往往不到厨房的小桌边,而由八娘把饭菜给她端到书桌上去。

但有一天忽然有人敲我们住的那间平房小屋的门,开门一看我愣住了:是涓表妹。我把她让屋来,只觉得前是她那副度近视镜的圆片儿冷冷地放着光。我简直想不她跑来找我的理。她摘下了镜,我这才发现她原来也有一双富有情的睛,我看见她眶里蓄满泪,她掏手帕去揩那泪,这时我心里一,慌慌地问:“怎么了?”她用悲戚的声音告诉我:“爷爷死了…我爸突然犯病,我妈让你去帮忙…”

我举起脚就跟涓表妹到了八娘家,帮着料理一切。我发现不仅曹叔在失去父亲以后从内心里迸发烈的人之情,八娘和表妹们也都真的超乎我预料的悲痛。原来爷爷在大限来临之前,挣扎着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我没能为分房持到底…”的确,分房委员会的计分法及规定,他家爷爷一死,他们就不再可能分到三居室而只能分到两居室。

当我陪着曹叔去寄存曹爷爷的骨灰盒时,我痛切地觉到那盒骨灰在分房计分表中值整整五分。我脑里不知为什么浮了那胡同院中的土山和四角亭。后来我再骑车去那院墙外张望,土山连同四角亭都没有了,那里正在盖一座楼房。原有的居民都迁走了,因此我也不可能在那里遇上一位端着脏土盆倒垃圾的小脚老太太了。去了,去了,该去的都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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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在去,来的倒也在来。企盼的和未曾料到的,该来的都来。

80年代以后,我自己家的各个方面都有程度不同的良变化,这暂且不说它;曹叔八娘一家也日渐好转起来,一项,就是终于住了新住宅区——团结湖的单元楼,而且分到的是三居室——曹爷爷临终遗言传去以后,引起了普遍的同情;而且不仅家里明摆着有两个大女儿,沁表妹在上海的问题遇到了麻烦,她很可能不得不有关“女”的政策仍迁回北京,这就更促成了三居室的到手。

曹叔他们兴兴地迁新居以后,八娘就到上海去了,一来去看望多年不见的兄妹,二来好把沁表妹的归属落实——这倒不成为她的心病,因为无论沁表妹最后是在上海落还是回北京团聚,都令人兴,只要不再悬着就好。此外还有一桩喜事——四娘那已经35岁多年落实不了对象的儿沈锡松,终于宣布要在国庆节结婚,八娘正好可以赶上他的婚礼,闹一番。

八娘去到上海一周,忽然一天中午曹叔到我家来,人上工去了,我不会饭,便请曹叔上什刹海边银锭桥畔的烤季去小酌。直到落座以后,我才发现曹叔神有些异样。我原以为他是八娘不在,发闷无聊才来找我消遣消遣的,看他那神我猜想是家里什么事,是涧表妹又有什么古怪的表现?是涓表妹考再一次失利后神状态不能稳定?我只是望着曹叔,等他开

我们的座位靠窗,望去是湖畔的杨树,以及它们倒映在湖中又被微风得不断抖动的图像,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在湖边倚着铁栅栏打瞌睡,那些在玻璃匣内外的糖葫芦无人问津,倒引来了几只粉蝶上下翻飞;曹叔望着窗外良久,才呷了一白酒,幽幽地对我说:“你四娘没有了…”

我吃了一惊。四娘我与她相的时间很短,就是有一年她从上海来北京散心,住在八娘家中,那时候涧表妹她们都还小,我曾陪她及八娘带着两个表妹去游颐和园,当中要换几次车,每次一挤上公共汽车四娘就抢着去为大家买票,那阵式就像在抢银行似的,倘若大家不是从同一个车门上的,她买妥票后总要扯着大嗓门用地的四川话嚷:“买了票了啊!八妹你们就莫买了啊!”那声音响彻全车,引得许多人既张望她又转张望猜想中的“八妹你们”每回都得我很不好意思。四娘在任何场合都使用这大嗓门讲话,在家里也是如此,而且那气听去大半像是在吵架:“唷!你把它放稳当些嘛!”“哪个说的啊!那啷么得行啊!”“完了!未必哪个是哄你们么!”其实,她那么甩着大嗓门讲话不仅绝非吵架,而且是诚心诚意地倾泻着亲。这也许是我们四川人的一大特,所谓谈话十分“展劲”前几年我回四川住在一家旅店中,傍晚时刚在床上靠靠想养会儿神,就听见走廊里好一阵吵骂声,几个人都甩着大嗓门,声音既昂又急切,还夹杂着拍击的声音和尖叫,我实在忍不住了,遂起门劝架,哪知定睛一看,是几位服务员在极为亲的互相嬉戏,无论是他们互相切断对方的话声笑骂,还是互相拍肩打背,以及尖声叫喊,都只说明着他们心境的乐与生命力的旺盛。四娘便是一个典型的洋溢着神的生命力旺盛的四川人。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病,年纪也不算太老,况且所钟的独生烛得大喜,她怎么会“没了”呢?

曹叔只顾喝酒,不怎么夹菜。我劝他多尝一季的风味烤和甜味羊“它似”曹叔慢慢腾腾地夹菜,呷酒,两不望着我而望着窗外,用一仿佛在叙述非洲的什么与我们全不相的事情那样一气,淡然地向我报:“你沁表妹打来个长途,让我去上海接你八娘来。她被四娘的事懵了。你那表哥的婚事一切都筹办好了,只等着在南京路上一家饭馆请客办事。就在要办事的当天上午,你四娘忽然想上街再买一样东西,她门的时候你表哥劝过她,那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买,何必这么着急?她却非去买不可。就那么去了。结果,过路的时候,她从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的车前往前穿,一下被忽然开过来的一辆运货卡车撞倒,当场就死了。”

听完这叙述我再吃不下菜,又是车祸!我茫茫然地望着窗外,湖中漂着些杨树叶,卖糖葫芦的老在伸懒腰,斜对岸有个孩在抖空竹,传来阵阵嗡嗡的声音。我心里空落落的,把目光转回来,恰恰与曹叔的目光相对,我发现曹叔仁里增添了某我不熟悉的因素,我心里一颤。

“是呀,”曹叔喝了一大酒,用手背抹抹嘴说“我这边,是车祸死了人,死的是儿;你八娘那边,又是车祸死了人,死的是当妈的。都在大路上,光天化日之下。这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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