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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6/7)

他,让他不要对我存在幻想,一方面又绝不回避他是我父亲这一事实,我就主动回忆他对我的毒害,每月定期一份揭发和批判他的思想汇报给党支…”

你至今还记得胥保罗——那时候改名叫胥保红——对你讲到的这番话,你当时很震惊,不是对他震惊,而是震惊自己——你惊恐地发现,尽你也确实在努力地使自己“革命化”拼命地改造思想,但直到那时你还是完全不能理解他讲的那些话,特别是因为你比其他人更相信他的真诚和执著…

但那时令你震惊的事层不穷,并不断地加速着呈现的频率…有一天你从报纸上看见一大版的文章,文章批判着一个文化界的领导人,说他提了一系列修正主义的观和主张,那被名批判的不是别人,便是黎曙霞的父亲。你当时心里怦怦,并且不得不作如此联想:黎曙霞是否也在某一地方看那张报纸那篇文章呢?她会怎样?是她那粉红的牙龈,还是鼻起皱?…

你知,当你和胥保罗被分到师范院校的时候,黎曙霞却尽考分不够,但政治条件奇好而被清华大学录取,什么专业你不记得了也无关要——因为听说她刚上到二年级便被去当了专职的政工,先在系里当,后来升到校一级机构里被委以了重任…

“文革”的急风暴雨铺天盖地而来,你吓坏了,不明所以,不知所措,除了自己家里的亲人,你顾不得念及其他人的安危…

“文革”后你趁时顺势,竟终于成为了一个作家,有一天你偶然在一本杂志上翻到一篇署名黎曙霞的文章,不由得细读一遍,读完不禁遍清凉。这以后你再没在报刊上看到过署名黎曙霞的文章,也许她还在清华?她还在政工方面的工作?那样的文章她只能写一遍,而你也只能读一遍。

黎曙霞的文章是应刊之约写的,内容是悼念她的双亲。她的父母都是几十年党龄的老革命,这本是你早已知的,你不知是她的父母二位在“文革”中都以反革命的罪名而被死。她父亲死在批斗会的现场,从三张桌搭成的一个台上昏倒摔下来当场毙命,母亲则在隔离审查的屋里用撕成布条的衬衣结成绳把自己勒死在了门把手上——完成了她继那先女工、农村女和红军女政委三个舞台形象后的第四个形象,不过这一回是在人生的大舞台上。

…你在“文革”结束好几年之后,才想起来去找胥保罗,那是于一个实用主义的目的——你想得到一本《圣经》,因为你文学,需要把那当作一本必要的参考书和工书;你在报纸一角的一则消息中获悉天主教和基督教都已恢复了正常的宗教活动,而在一个有关门召开的落实宗教政策的座谈会上,有几位宗教界的代表发了言,开列的发言者名单中,有一位牧师正是胥保罗的父亲;你去胥保罗任教的那所中学去找胥保罗,他果然还在那里没有换过别的单位别的工作,他见到你既未兴也绝对没表现兴,他知你已经成为了一个作家,已经结婚并有了一个女儿,他主动问你的一个问题依然是:“你党了吗?”

你便问他:“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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