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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4/7)

是这样的,你被指定为一个小组的副组长,你就去跟黎曙霞说:“让胥保罗到我们这个组吧!他可以负责统计掉下来的麻雀的数目!”黎曙霞瞥了你一,不理你,径自和别的同学讲话去了;你看见胥保罗去求班主任老师,可那位面团团的班主任老师搓着手说:“这事团支负责…”你知那位班主任老师不是共产党员,凡带有政治彩的事他都不给黎曙霞掌握,班上所有同学都知黎曙霞是真正有权的人

你不记得灭雀大战那天见没见到过胥保罗,更不知那天胥保罗是不是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家里,你心里掠过一当时尚不能完全消化的人世悲哀,你意识到胥保罗的不幸全肇始于他几年前自编自弹的那首《麻雀之歌》。那时候麻雀并没有被宣布为社会主义的敌人,所以还给他发了奖,但现在情况变化了…敌人似乎越来越多,那个几年常到你家去的阿小哥他们的老同学崩龙珍,不也变成了一个敌人吗?

后来,到三快毕业的时候,有一阵你爸爸差在外,你妈妈因为很偶然的原因到外地去了也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里到了晚上就有害怕,因此把胥保罗找来陪着你住,你记得有一晚——不是刚来的那一晚也不是最后一晚——胥保罗对你讲了这样的话:

“我知黎曙霞为什么对我这样,知她跟王老师讲了,所以王老师对我那样…你还什么都不知吧?我爸爸,他三年前就划了右派,两年前又因为不认错,表现不好,送去劳动教养了,直到现在表现也不好。我妈一个月去看他一回,我跟他划清界限了,我不去看他,现在我恨他,他对我的毒害太了!他从小给我输《圣经》里讲的那些个东西,所以我初中的时候糊涂到去跟生老师辩论,了大丑!现在我诚心诚意地信仰唯辩证法,拥护社会主义,渴望团、党,成为一名共产主义战士!真的!他们不相信,你要相信才对!你知我把自己改造成这样是很不容易的!我恨自己编过弹过《麻雀之歌》,那时候,只觉得麻雀是一活泼泼的生命,以为用一灵动谐谑的旋律表现麻雀的快,可以构成一,现在真认识到错了!生命是的,而不可能是象的,不是革命的、步的生命,就是反动的、腐朽的生命!黎曙霞让我好好检查脑里的资产阶级世界观、人生观,我一直在努力…你也要注意啊!你那么喜《约翰·克利斯朵夫》,很危险!让咱们共勉吧,看谁先改造好思想,先加共青团…”

当时你很动,真动,所以你记住了他这一番话。他说这些话时很真诚,也很痛苦。那一晚月光很好,银的月光从月窗外透过树的枝桠泻下来,铺到你们合睡的大床上,又用树杈的影给罩上了一张网,你记得那月光,那“网”月光和“网”都可以作证,你们当时是两个真诚而苦闷的少年!

6

“中国人怎么老不准时?”

年虔祈看看腕上的超薄永不磨损型拱形金表,问。

你心里想:难年先生就不是中国人了吗?接着又憬悟:确实,对面的年先生不是中国人,而是国人。你望着他,他呷一白兰地,望着你,微笑。你意识到对面的这位国人绝无半讥讽、挑衅之意,他是很自然地说这句话的。的确,离约定的时间已过去17分钟,胥保罗怎么还不来?我们中国人就是不如他们国人尤其是国商人遵守时间…但胥保罗其实是应该守时的,他是一个铃响后必须教室授课的教师啊!

你觉得又仿佛嗅到了一旧呢大衣上的樟脑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不知为什么,即使已经是国人了,你还总到飘过来这样一气味。

“也许他来了,但找不到这个香槟厅,我去迎他一下。”

你就去迎胥保罗。

果然,胥保罗来了,在大堂里呆呆脑地张望,他正如所料地找不到所约定的场所。

你在梯上就看见了胥保罗。他没有发胖,材看上去比当年略矮了一些,腰板也还,穿着一大概是平日轻易不穿的西装,还结着领带,但浑说不清不明的土气——显然他是一回走这金碧辉煌的王府饭店,也许他连其他那些三星四星的大饭店也都没有去过,他被包围着他的彻彻尾西方化而且是西方的上层社会化的景象震慑住了,可以估计来他已经乘梯去过上面一层也下过底下一层,但他没有找到香槟厅;又可以估计来他羞于开向那些穿着西方式号服的侍应生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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