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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7)

—不是舒绣文那样的经历可疑的演员,而是,据团支书记自己说,是一个惜自形象,只演工、农、兵的革命演员,实际上也确是那样,从1950年到1965年15年间她只演过三个戏,一个戏里演先的纺纱工,一个戏里演农村的女,再一个戏里演红军中的女政委。团支书记不姓父亲的姓而姓母亲的姓,她经常谈起母亲而讳谈父亲,这都更让同学们到她父亲的非同寻常。团支书记叫黎曙霞。

“团课学习活动”的主要环节,是大家在教室里围成一圈,对照团课里所讲到的革命理,检查自己的不足。胥保罗总是非常认真地作那样的检查。但黎曙霞一听胥保罗开发言,便鼻起皱,仿佛在警惕一只飞得越来越近的苍蝇,有一回没等胥保罗说完,便截断他说——

“不要绕来绕去的,要向组织上真心。比如说,你为什么要作一首《麻雀之歌》的钢琴曲,还跑到大广众当中去弹奏?你为什么不歌颂雄鹰,不歌颂和平鸽,而要歌颂麻雀?”

胥保罗非常狼狈,他鼻绷得苍白,嗫嚅地说:“我早就不弹了呀…”

黎曙霞便冷笑着,粉红的牙龈,环顾着会场上我们其他的“争取团积极分”说:“不要以为组织上不知,从前的事,家里的事,社会上的事,组织上都一清二楚!”

你不记得胥保罗是怎么检查自己竟然丧心病狂地歌颂麻雀的,也不记得黎曙霞及其他团员和积极分是怎么帮助他认识那一罪恶的,幸好那时候麻雀还未正式列与苍蝇、蚊、老鼠并列的“四害”之中,还没到1958年“全民歼灭麻雀”的时候,否则,胥保罗恐怕更难蒙混过关,但你记得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好不自在,因为,胥保罗初中时候参加市里文艺会演,自编自弹《麻雀之歌》的事,是你对黎曙霞讲的,你当时不但不以为那是罪恶而是当作一桩趣事,随随便便讲来的…

你记得事后胥保罗对你说:“向组织上汇报是靠拢组织的表现,你得对,你一定比我更早地成为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

但你一直没有获得那份光荣。胥保罗更没门儿。奇怪的是胥保罗越没门儿越玩命儿地靠拢团组织,他每周周末都主动向黎曙霞递上一份书面的思想汇报。你注意到,黎曙霞每回接过那份汇报时鼻都起皱。

后来就发生了一桩你至今想来仍到惊心动魄的“厕所事件”

那一天课后你同胥保罗在场打完球,一同到教学楼里上厕所撒,厕所新式的,小便池镶着白瓷砖,上安着刷有银粉的自来,自来上有许多小孔,往白瓷砖上淋着丝,以随时冲掉池里的。你同胥保罗在那里撒时,学校里负责思想教育工作的教导主任王老师,也正好去撒。那天胥保罗那泡又多又冲,你撒完了等着他,他撒完了系好扣你们才一起了厕所。

谁知刚厕所就听见一声严厉的呼叫:“胥保罗!”

胥保罗一愣。你也一惊。

原来王老师了厕所并没有离去,他在外面等着你们去。

“胥保罗,你了什么?!”王老师的光透过镜片,击般地钉到胥保罗脸上。

胥保罗半张着嘴,懵了。

“你呢?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他什么了吗?”王老师又把光移到你上,还好,和缓多了,不像击,只像扫描。王老师好像并不知你的名字。

你慌得不得了。想哭。你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王老师又把光移回胥保罗脸上,宣判般地说:“你破坏公共财!你故意把到自来上,腐蚀那!你心理暗,你思想很成问题!”

你费了好大劲才懂那一指控。

胥保罗脸煞白。

“你看见了,对不对?你可以作证!”王老师又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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