馈…

就这样在那小小的角落里混过了秋天，又了冬天…亏得还有个童二娘，有她那一家人，能使蒋盈平脆弱的心，得以在世中得到一些金贵的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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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66年天，清明节的时候，当地人非常重视那个日，田野里凡有树丛的地方必有些坟，在那个日里坟边必有些烧完和没烧完的纸钱在风中舞动…心情忧郁的蒋盈平在田野中散步时，非常偶然地从一个坟前的石碑上看到了一个已亡故的妇人的名字：蒋一浣。他不禁心中一动，父亲早就说过，蒋家最重视名字中的排行，父亲这一辈都排“一”字，而且最后一个字无论男女都必带字，这位蒋一浣，难是父亲一辈的人吗？她怎么会嫁到了这个地方，并死在了这个地方呢？难她竟是自己一位已然仙逝的姑母？自己的亲姑母尽只有一个，但堂姑母，从堂姑母，那就恐怕连父亲也记不全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蒋盈平开始向学校里的同事们打探，结果三问两查的，竟果然查明了，那蒋一浣确是从自己祖籍那边嫁到这湘北来的！她的丈夫还在，还有已成年的女——那可是自己的表亲啊！他找到了那姑父家，姑父是县里利局的一个，见到他同他叙起来，证实那蒋一浣真是他父亲的一位从堂妹，他兴得双脚蹦了起来，握住那姑父的手便想泪——他在这穷乡僻壤中竟找到至亲骨了！他是多么幸运啊！

那姓童的姑父对于他的现也非常兴，特别是知了他来自北京，毕业自北大，而他的父母又都在队的军事学院里，哥哥弟弟妹妹又都在北京工作，这都很让人到光彩，足可引为自豪。但当他烈地要求到姑父家中去认表兄表妹时，那姑父脸上却现了为难的表情…

原来蒋一浣姑母去世不久，姑父便又再婚，而且蒋一浣并没有生育，现在的一个儿一个女儿，都是续弦妻生的，所以细算起来，那么这些人在血缘上，都同蒋盈平没有丝毫的关系…

童姑父向蒋盈平说明了真相以后，蒋盈平心中恍若火盆上落下了冰块，但童姑父还是请他去家中作客，他也便去了。谁知一去，那给童姑父续弦的姑妈一见了蒋盈平，没说上几番话，便怜惜上了他，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留他吃饭，边往他碗里挟边大声地说：“细算么血缘哟！你就不认他姑父我也要当你的姑妈，你也莫叫我姑妈，这边街坊邻里都叫我童二娘，你就也叫我童二姥罢咧！”又对她丈夫说：“你不把他看亲侄儿，我只当他是亲外甥！”又让都已参加工作但未成亲的儿、闺女都喊他“表哥”蒋盈平动得嗓发。从此，他在那穷乡僻壤不再孤单，他有了一家亲戚，而且那一家亲戚是以童二娘为本位的！

蒋盈平把与童二娘相认的动人场景写成很长的信，寄给父母，寄给兄弟和妹妹，并且寄给田月明和沈锡梅两位表妹，他要他们也从各自的方位上认这位童二娘，请求他们都给她写信…反应乎他意料地冷淡，父母来信只说蒋一浣姑母既然早已过世，在那么个地方有童二娘照应也好，只是也别太过多地麻烦人家；兄弟和妹妹给他的回信中只说别的，竟仿佛都忘记了他所报告的这一亲情消息；田月明没有回信，沈锡梅回了信，却明确告诉他：“我实在不好同那位童二娘联络，因为我们之间实在找不话来说，请你原谅。”

“文革”的风暴起来以后，同父母兄弟妹妹及原京剧社同仁等方面都疏离了联系，蒋盈平对童二娘一家的情依托愈加密，反正学校里已经停课，作一团。他便三天两跑到童二娘家去待着，即便童二娘等人对他并没有多少话好说，但他们容他斜靠在竹躺椅上，摇着蒲扇听广播——他自然仍是听戏。那时所播的自然全是“革命现代戏”(“样板戏”的提法后来才现)，他觉得有的唱段声腔设计得不错，比如《六号门》一剧中胡二妻这一角便由林玉梅用程腔演唱。“反二黄慢板”“自那日东货场飞来祸变…”十分幽咽婉转，引他随着暗——而且总是情地留他吃饭，尽街巷里的音喇叭不时地狂吼“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童二娘在那样一环境中给他备下的饭菜仍然丰盛而可；童姑父在单位里既非当权派亦非“反动权威”也不积极参与“造反”所以家里气氛较外面松弛许多，表弟和表妹也都老实，偶尔在饭桌上传达一些耸听的消息或互相展开一些争论，也都绝不真正影响蒋盈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