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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7/7)

、二哥、小哥都曾当着阿的面求过勇哥:“给我们唱一段吧!”他只是继续些切菜剁馅拌馅合面擀儿给他们包饺吃一类的事,微笑着,也并不解释,只是不唱,阿实在看不过,便代他向兄弟们解释说:“你们想想他台上演的都是些什么角?几乎一个完整的唱段都没有的角嘛,说实在的是主角在唱歌剧,而他只是在演话剧!”可鞠琴、常延茂就不一样,他们家有钢琴,他和二哥、小哥都听过他们练声,他们也应邀在家里为亲友们唱过歌…

他记得,勇哥很会包饺,很会炖红烧,他或二哥、小哥一去,勇哥便立即张罗起来,或赶骑车去附近菜市场采购或赶洗菜切淘米备锅,一般是阿陪着来客说话,到掌勺时才去炉边…当然饭后饮茶时勇哥也来坐着聊天,很愉快的样,但基本上只是有问必答,难得有长过三分钟的叙述或议论…

他记得,阿过,勇哥有一回无端地嫉妒起来,起因是他的表哥阿的表弟田月明的弟弟田星明从上海差北京,事前也没来封信没打个电话,突然闯到阿那里,阿一见田星明便叫起来,田星明也一脸稽相的怪腔怪调地叫“小表”两个人“惊呼”之后,便你一句我一句不间歇地聊了起来。勇哥如同小舅等等常客去了一样地立即张罗起饭菜来,吃饭时也是大勺地舀饭大筷地夹菜,吃完饭也是大把的茶叶沏酽得人的茶…然而田星明走后勇哥的脸沉得如冷透的生铁,阿形容那简直有像莎士比亚笔下的奥赛罗的劲,临到上床睡觉前终于发作了来,闷声闷气地问阿:“什么叫旋’?你跟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阿费了好大劲向他解释,告诉他自己家同姑妈家的表兄表弟表表妹间的关系非常之好,小时候有好几年两家本就住在一起,每天晚上墙下一溜搪瓷罐,未成年的表亲们一个挨一个地坐在罐上,一边撒拉屎一边逗贫嘴乃至推搡嬉闹,阿同田星明年龄最接近,总坐在相邻的罐罐上,因为田星明额上的发中多一个旋来,所以小名叫“旋”家族里都这么叫他,并非是阿个人的发明…“旋”当时在上海的运动队里当随队医生,他是学运动医学的…他记得阿告诉他,勇哥那“奥赛罗”的状态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终于淡化下去,他很纳闷,勇哥是个歌剧演员,还到戏剧学院和音乐学院上过短训班,他怎么连表表弟之间的一般亲情也不能理解不能容忍?不是都说文艺界的人士在男女关系问题上都比较开通或者说比较随便吗?勇哥他们文工团的风韵事就很不少,也不断有人因为“生活问题”而“犯错误”受分,那勇哥怎么还会那么样地狭隘、那么样地僵

他记得,后来二哥分析过,勇哥他们文工团里,女演员们一般不是嫁给本团或兄弟文工团的男演员,就是去当首长的夫人,很少有嫁到队之外特别是嫁给平百姓的,男演员们则不然,倘若娶不到本团或兄弟文工团的女演员女工女剧务或其他方面的女,那就很难再在文艺界的圈里缔结良缘,多半是由亲友介绍娶一位队外的社会上的一般女,学历和职业大多不太,有小学教师、银行纳、商场售货员、工厂女工乃至于农村来的不工作的家妇女,等等,娶到有大专文凭和在国家机关工作的已属不易了,娶到有研究生文凭俨然在科研机构工作并且相貌又不错第一胎又上生下一个胖大小的如阿者,则勇哥他们那个文工团中勇哥是一个孤例,人们背后都说他虽然耽误到三十多岁才终于成家,那可真是“后来者居上”是令全团上下艳羡。他细加回忆,勇哥对阿确实是奉为掌上明珠,而团里的许多演员,包括总是在歌剧中演一号角的社会上名气不小的女音某某某,据说因有首长观众崇拜是傲焰万丈百人不理的,却对阿刮目相看,极愿结,他就曾在一次去阿时遇上了那位剧装像登在杂志封面上的大演员,大演员手里捧着一杯自己屋里沏好带来的茶,站在阿当中,面对着倚在床上枕垛埋编织小孩的阿,左一声“盈波”右一声“盈波”讨好似的跟阿聊着,而阿一副无所谓的样;他对阿竟始终并不向那大演员让座极惊异,而当阿似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到大演员新上的一歌剧中的一个唱段“听起来有味”时,那大演员竟心甘情愿地喝一茶清清嗓,唱了整整两句以取悦于阿,那如同正式登台演唱的共鸣音把屋里每一样有空的东西都震得嗡嗡作响,其情景更令他惊异莫名;而阿却依旧只是倚在枕垛上织她的活,虽说面有微笑,并不抬起光更不投向演唱者…

他记得这些事,当许多年后勇哥生命垂危竟被死神玩般地摧得包骨不忍目睹时,他想起阿当年对勇哥雄伟的一句评论:“哎呀,他脯上的好厚,任你怎么使劲地抓就是抓不到他肋骨…”

他记得,这些都已逝去的、琐屑的、只同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步老太婆范畴的阿有关的,就整个世界和人类而言实在是可有可无轻若鸿如雾如烟的往事…

他偏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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