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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7)

不知吗?她怎么还往这儿跑?她们学校已经把她划成“右派”了呀!”说完又嘻嘻哈哈地说别的,问舅母要卤和泡菜吃。事后他回忆起这一幕,很是吃惊,吃惊的不仅是崩龙珍,更在田月明表,她对反右斗争,对多年来一块儿玩得那么好的同乡、同窗被划成“右派”都并不到惊奇与遗憾,当然她也并不积极投斗争或从此真对崩龙珍另相看,她有她的境,并且有她特有的应付境的天

鞠琴在反右初期,遭到两张大字报的批判,针对她的一句言论,是什么言论他记不清了,总之鞠琴又有鞠琴的遭遇和应付办法,她坦然地对待那两张大字报,记得有一回她送票给他们全家去看她们文工团的演,演的剧场离她们文工团驻地很近,演结束她便带着他们全家去文工团,径直把他们带到那两张大字报前,当着团里的人,自自然然地说:“批判得对啊!警钟敲得好啊!你们都看看,都来帮助我,监督我啊!”结果反右的火就只燎到她那么一下,运动过去她安然无事,并且几年后还终于被党。当他的阿冷下去以后,鞠琴却依旧是乐乐呵呵的,对社会、人生怀着不见衰减的情,或至少是温情,当然后来他终于知,其实在鞠琴内心,也一直翻卷着困惑的波涛。

他和他的父母直到田月明跑来戳穿之前,真的不知崩龙珍在反右一开始便陷了去。崩龙珍确实有长篇大的鸣放言论,还同大学里当时的一个什么民间油印刊有关系,据当时的政治坐标,把她划为右派那是一儿也不冤枉的,所以那场斗争反映到她内心中的,恐怕就不是阿的那无辜的恐怖,而是别的一些情绪…田月明表揭穿她以前,她确实多少显得有些古怪,那一阵她不仅每逢星期天必从西郊一大早就来到他家,而且总是要吃完晚饭才返回学校,一玩就是一天,而且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的10月1日,他作为少先队员参加了游行回到家中,发现崩龙珍却已经坐在他家中了,少先队员队伍总是先接受检阅、先通过天安门的呀,大学的游行队伍且排在后呢,她怎么已经游行完了并且早就到了他家呢?母亲摆开一桌节日菜肴,大家归座享用时,他问起来,崩龙珍承认自己从游行队伍中提前退了来,因为她不舒服…他至今记得那个国庆节崩龙珍的打扮,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咖啡上装,领上别着一束雅致的淡粉,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上还勒着一条淡粉的缎带,确是一过节和参加盛典才有的装束,但其实那时学校里他们系已经开过她许多次批判会,她已被称为“资产阶级右派分”只不过没有最后宣布罢了…应该说崩龙珍在那个时候还是相当能够自持的,她还能为自己找到他家这样一个避风港,还能在他家的人们面前镇定自若不痕迹,还能打扮成那个样,并且说不定她真打算随队游行,不是因为不适而是被革命群众从游行队伍里轰了来,才到的他家…总之,不怎么说,她那时内心的变化和煎熬,同阿又属于另一情况…

在反右斗争中并没有受到正面冲击,事情过去以后她如田月明表一样地清白,然而她的神状态和心理结构却在那以后有了一个大的变化…

在阿大学毕业分到河北准备去报到之前,有一天表田月明、义姊鞠琴、同窗崩龙珍,她们四个青站在他家屋外的合树下,由他家二哥给她们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四个女真如四朵正在尽量胀圆盘的玫瑰,月明表艳如电影明星,鞠琴朗大方风度翩翩,崩龙珍俨然女教授气派,惟有阿,一长辫甩在前,一长辫搭在后,两只手不知该怎么放似的勾在布拉吉腰下,还不脱学生的味

崩龙珍被打成右派以后,阿和鞠琴都主动烧掉了这张照片,月明表则采取了剪去边上崩龙珍影的措施,惟有崩龙珍一直留着这张照片,许多年以后,他在崩龙珍家里看到了那发黄的照片,崩龙珍喃喃地指着照片上自己的影像说:“23岁,才23岁呀…”

在崩龙珍家里看到那张旧照片后,他曾向阿提及,阿冷冷地说:“什么23,崩龙珍中学时候就瞒了岁数,那一年她该是25。”

3

那一年暑期里要大炼钢铁,阿被指定设计小炉,限期铁,她不能回北京,她写信让达野哥去看她,达野哥回信说他们机关里也要大炼钢铁——那时他已经调到区教育局当一个的副长,他实在时间,建议待“1070的捷报传来后再说”1070是当年全国老少妇孺皆知的一个数字,就是我们要全民上,土法上,日夜苦,争取早日超过英国的钢铁产量,那“超英赶”的钢铁指标便是1070万吨。当时不仅是达野哥,而是上下许许多多的人,都充满信心地认为达到这个指标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甚至一年半载就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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