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呷着“红粉佳人”很胡思想了一阵。临走，她把人家给她的名片都撕碎扔到了烟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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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二锅”下肚，康杰心里话多起来。

他在崇格饭店一隅独酌。餐桌上摆了两副餐。他在等另一位来。那位总也没到。这更让他心里话迭话，话赶话，简直把他憋闷坏了。那位再不到，他很可能使猛一拍桌，把心里的话狂来了！

康杰虽然常在影视中现，可是他走到大广众之中，很少被观众认来。偶尔也会有某几个观众在一定距离外指着他议论说：“咦，这不是那个…吗？”观众中所讷的并非他的名字，而是他在最近所放映的某一影视作品中所扮演的角的名字；即使这样地被指认来了，也极少发生观众情地跑过来，请他签名留念的事。

刚刚演艺圈的时候，康杰不仅兴奋，而且自豪。他一非科班，二非“世家弟”以寒微的，低浅的学历（初中毕业后，只上过半年的电工培训班），居然从俗世底层，跃了当今多少红男绿女“追星一族”艳羡不已的影视圈！他所依恃的，也并非仅是刚的形象与一的武功——他们一起练武术的哥儿们，多有被影视制作人请去客串的，有的甚至也演过一两回主角，但几乎都不能持久地在影视圈里混下去——他实在是颇有些一便通的表演才能，更夸张说，他有与生俱来的灵气儿，那是你单靠电影学院、戏剧学院的培养，生发不来的！

康杰这几年片约不断。他几乎整天生活在演艺圈里，扩而大之，是混迹在文化界里吧。为了不让圈里界里人小觑，他没少下功夫加修养。开有人捧他是“中国史泰龙”或“东方施瓦辛格”他相当得意。后来他得知香港人称那类演员是“大只”也就是靠在影视中“卖大块儿”取悦观众，与女演员靠相引人无异，属于最下乘的一，于是便发奋要从“大只”的定型中升来。他把国影星格拉斯奉为楷模——人家刚方面既可与“大只”媲，却又能俨然跻于演技派红星之列——他把所有能搞到的格拉斯演的片的录相带都看遍了，有的看了不知多少遍，来回来去地琢磨，真是很有领悟！他还从其他各个方面来提自己的修养，他的书架上有两译本的《尤里西斯》和一大摞《追忆逝年华》，并且都着读过一分——实在难以卒读！说实话，连那本薄得多的《百年孤独》，他也是极勉才读完的，并且心里茫茫然：究竟好在哪儿？！可是再听到圈里人议论到什么时髦玩艺儿，他还是以岂甘人后的劲力求先睹为快。最近抢读的是《廊桥遗梦》，那倒是明白易懂，但说真格儿的，他也还是不喜…因为至今他仍未结婚，父母双亡而一个阁已久一家也并不构成他的负担，他所得的片酬虽远比不上吉虹、潘藩一档，却也在与日俱增，所以他的生活平应当说已大大超了他所自的那个阶层，他的居室装潢得相当漂亮，购置了相当昂贵的音响，他试着听各位西洋大名家的古典名曲，当作一门功课；可是真正让他听来得以松弛的，到来还是克莱德曼的浪漫钢琴曲或香港林祥唱的那些歌…他当然没有丢掉中国武术，但又请人教自己西洋剑术…他毕竟才三十，他觉得自己在影视圈中实在是能以大展宏图！

在此之前，他也曾频频受到圈里人对他有意无意的歧视乃至鄙夷，比如在某个剧组里，他演一个恶“衙内”那位演女一号的当红艳星开闭总称他为“康师傅”听来似甚亲昵，其实是在时时指明他的“真实份”；又比如有一回导演在行导演阐述时，侃起了“后现代”、“后结构”什么的，他本是听得格外认真的一个，那导演却对他一瞥之后，忽然对大家说：“我知这话对有的主儿完全是‘对弹琴’…”于是不少人便都斜朝他看，他顿时到脸上有万蜂刺扎…但他都把那些个伤害吞下去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属这个圈里的“外来”自己既然喜在这个圈里混，那就只能是忍痛跟这些个“原住民”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