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微微一愣，便镇静地问：“谁呀？”

凤梅也只微微一愣，便满不在乎地走到打开的拉窗前，探去，看清了，便大声地招呼说：“瞎什么喇叭呀？来了你就来呀！…”

这时，已是北京仲秋的下半夜，绝大多数的北京人，都已陷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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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大饭店里享受的客人，他仿佛是面对着一个布景华丽的舞台，并且服务员们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演员，令他置其中，也往往情不自禁地参与扮演起“文明戏”来，竟搞不清究竟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了。

但是大饭店的“后台”特别是厨房、锅炉房、洗衣房等，却几无人为的雕饰，场的人也都很少着面，实实在在的人生，在那些地方多半仍保持着糙然而鲜活的形态。

雍望辉借着跟那家大饭店总经理有一面之缘，混到了那大饭店“后台”的最。那地方原是严禁非工作人员的。

挨着锅炉房，是洗衣房。洗衣房里安装着一排型的桶式洗衣机，都正在运转着。洗衣房里还排列着一大溜熨衣案，一群妇女正分散在案边上熨着已然甩的床单枕什么的。她们一边工作，一边大声说笑。雍望辉还没迈那门里，便被一阵传门的哄笑声所引；及至他推门去，女工们都扭望他，然而笑声仍在继续。

他的现，对于众女工来说，毕竟是一桩新鲜事。他没有穿经理服，模样又生，这样的人是很难得现在那个地方的。

洗衣房的女工，多数是些外地来的临时工，还有便是从客房、餐饮等“沦落”下来的服务员——客房、餐饮的服务员本是吃“青饭”的，青不再，又不备“往上发展”的能力或机遇，只好“仙女下凡”从“前台”转移到“后台”来此苦；好在这地方活儿虽累，却少了许多的拘束，工资虽不到哪儿去，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

洗衣房的领班是个已然发胖的“仙女”大家伙都叫她欧。乍听会以为她是个金发碧的外国妞呢，其实，那只不过是因为她复姓欧罢了。据说当年她是大饭店里规格最的“黎扒房”最尖的服务小，不仅面容俏、段窈窕、齿伶俐，而且善解人意，顾客说到三分，她能会足十分，服起务来真叫是小心伺候、细；她给客人开香槟酒，开瓶费本来已定得很，但因为她开得格外惹人喜，所以常有豪客不惜掷重金为小费…一度人们都猜测她会被哪个老外，或港台的富人带境外，或至少会被哪位经理娶走，可是到来她只不过嫁了一位普通的商场售货员，生完孩坐完月，她便“下凡”到洗衣房，而且一直到了现在…

欧见忽然来了个生人，也不大像饭店哪个门的领导，便很不客气地打量着雍望辉问：“嘿，你哪儿的呀？来这儿找谁呀你？”

雍望辉毕恭毕敬地问：“请问…我找王师傅…老王…听说他到你们这儿来住了…”

“谁谁谁？你说谁？”欧很不耐烦“这儿的都不老！找老的到敬老院去！”

其余女工这时有的笑，有的接耳。

雍望辉便一步说明：“是天王朝的人告诉我，他挪这儿来了…老王，就是…在前堂…洗手间的…王师傅！”

欧听明白了，拍了个脆啊的掌说：“咳，他呀！对对对，有这么一位！”又瞪着雍望辉问：“你是他什么人？”

雍望辉便说：“是他朋友…”

不知为什么满屋的女工几乎全笑开了。

欧一边说：“朋友？他也有朋友？…你是他朋友？什么时候有的？…”一边便引雍望辉往里面走，原来那洗衣房尽里边，有个往里面拐伸去的空间，显然是个仓库，停放着若不锈钢的柜式推车，有的推车上已放着熨完叠好的床单等品；在那看不到窗的空间里，有块用三合板隔来的临时小房间，隔板并不封至屋，因此三合板墙面上也没开窗，只有一扇也是三合板的门；欧走过去拍那门，也不称呼，只是说：“还睡啦？快起来吧，有朋友看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