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是完全不必为那些记忆的残渣所困扰的。却偏冒来个闪毅！

…是的，那时候，已经是文化大革命的尾上了，版了一本小说，叫《向院的故事》。其实只是一本儿童文学作品，情节简单而生动，语言畅而活泼。那时候书少，这样一本书来，布很广，本不稀奇，但大概连作者和版者都始料未及，由这本书，引了一场从城市到农村，普遍成立“向院”的风气…那时候，他所在的那个单位，把原是既有办公室又有单职工宿舍的东院，隔来，完全作为了职工宿舍，办公都集中到西院里去了…东院又分前院和后院，那前院，有一座旧楼，是很旧的楼，大概建造于二十年代，是当时盛行的东西合璧的样式，楼有地下室，地上三层，每层都有很宽阔的明廊，廊用青砖砌成，升至三分之二便两两呈圆的曲线相衔接，构成若视觉上很的西洋风味的圆拱；壮的砖间，是致的中式木栅栏，栅上雕有简洁而典雅的纹；一楼梯隐于楼内，另一楼梯明于楼侧，都是木制；廊后是大大小小的房间，大房间的门窗，当年都镶着西洋式的彩玻璃；楼四周有类似中式女儿墙的突起，屋则是英国式的尖坡状，覆盖着涂以绿漆的波纹铁板…他的生命史与那楼相遇时，楼已“徐娘半老”不过“风韵犹存”…砰砰砰的敲击声，霍木匠在钉窗，那是小小的一间偏屋，当年楼主给仆人住的吧？里面有个酒糟鼻，为什么默不作声？似乎也并非是准备着“在沉默中爆发”…在楼上，当年的那间办公室里，他曾对酒糟鼻说：“…你就承认了算啦！”更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的…没多久办公室全迁到西院，两个院完全用墙隔断了…东院那天就宣布“向院正式成立”“我们政治生活中的一桩大事”“…向院儿童委员：红小兵闪毅！…”

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这最应忘记过去的地方，在上溢满CAPPUCCINO的当，却“沉渣泛起”？该死的闪总经理！…包房多少号？7…70…几？

…费了好大劲，他才又回了弦乐五重奏的乐音…莫扎特…到底是莫扎特！这么永恒…但那是尾音，一曲终了，演奏台上的乐师们下来休息了…池的溅声却一派世俗气…

他等的人来了。等的只是一位，却到了两位。

他并未等的那位，似乎比所等的那位更有理现。她叫卢仙娣，玫瑰红的长袍裙外了一件仔风格的无袖黑坎肩，还没走拢就跟他大声地“Hi——”上了。他所等候的杨致培倒落在她后。

卢仙娣落座后并不解释她与杨先生同时现的缘由。也确实不必解释。她有理现在任何场合。

倒是杨致培说：“到来还是没跟林奇联络上…卢小帮我想了许多的办法…”算是提供了一个“背景材料”

他跟杨致培是几年前在国认识的。他和杨那时恰巧由同一所国大学接待，相了一个多月，有过几次开诚布公的长谈。杨致培跟他是一代人，却长期生活在全然不同的环境之中。杨生在台湾，他祖父一代便定居台湾了。因此，他在台湾，又有着与那些一九四五年以后，特别是一九四九年随蒋氏政权溃退到台湾的那些家的女，很不相同的家影响，更有着他本人相当独特的心理历程。

他不敢说自己哪怕是略地理解了这位朋友（严格而言，他们或许还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他听杨致培讲述过其在台湾的心理历程，能听到这讲述的大陆人氏，他敢说至今还属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