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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鼓楼将永存(6/10)

’的宴请,改成到我家附近的那个‘燕云斋’吃涮羊吧。由我资。你通知他们的时候就说,我看了你们前些时候演的《木兰从军》,想跟你们大家换意见,闹——这也确实是我早有的打算,只是因为这一阵太忙,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同你联系——我想‘板鼓’和‘京胡’都会来的吧?说实在的,你们本是个合作得很不错的艺术集,我要为你们继续合作、攀登艺术峰打气!当然,我也有相当尖锐的意见——从你们的创腔,到‘板鼓’的节奏理,到你贴片的方式…我都要坦率地直陈我的看法;同时,我还要带劳李铠,没有他作为后盾,你也难在舞台上焕发光彩!…就这么定下来吧——那‘燕云斋’虽说名不见经传,是个‘知青’办的小饭馆,可涮羊的质量和服务态度,都保证能让咱们满意;他们那个小经理,又恰巧是个京剧迷,现在年轻人里京剧迷不多呀,你看,明天晚上,大家不都能很快活的吗?”

澹台智珠当时也曾提:“哪有评论家破费请我们的呢?从来都是搞创作的请评论家,好贿赂好话来啊!明天的钱一定还是由我来付…”

评论家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完了他说:“你无意中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好话都是贿赂来的!那么,因为明天我主要是提意见,‘说坏话’,所以我得反过来付罚款,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说得澹台智珠也笑了。

…澹台智珠朝地铁走去。她恢复了镇定与自信。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恰好是五整。她忽然急迫地想把同评论家会见的情况告诉李铠。啊,李铠,亲的人!在这个万筒般的世界上,说来说去,惟有你是最贴心的人!不仅是在我陷绝望的境况下,你携住我无力的手,带我浮向了希望,就是在我重新赢得事业上的成就后,也惟有你,是真诚地着我的全——从灵到,从作为一个妻到作为一个演员——还记得那个例吗?一位崇拜者到了后台,他本来大概不惜跪倒我的脚下,但当他发现卸了装的我竟有着一张浮的脸庞,而且我的静脉曲张,竟到了每次演完必须立即的地步…他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双里明显地惊诧与失望!原来他的只是台上的那个澹台智珠…又怎么能忘记那一回呢?为了开拓戏路,我试演了尚派名剧《失惊疯》,一个“”没有摔好使我心都受到损伤,观众席中不仅发一片惋叹,还有个别人喊了倒好;回到后台,几个同行也只是问:“你怎么搞的?”“平时练得不是不错吗?”惟有你,冲后台的第一句话是:“你摔坏了吗?”那一晚,你持不让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家,而去为我叫来了租汽车,当总务科居然拒绝报销那笔车费后,你毅然放弃了当月购买一双新鞋的计划…啊,李铠,你那宽厚的膛,是供我将养的田原;你那茁实的情,是滋我心灵的甘泉!我不能失去你,犹如你不能失去我一般!亲的人儿,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要立刻找到你,告诉你一切——咱们别怵“大师”咱们有人支持,咱们能够度过危机,咱们要试着搞真正的改革!…

对于澹台智珠来说,时间仿佛是小溪奔向河,河奔向大海;而她便是一条从小溪发,游向大海的鱼儿,现在她已经游了河。她知,哪条鱼儿也不能凭借侥幸便顺而下,因为还有险滩,有涡,有钓钩,有网罟…通向大海的通路是公共用的,但只有那永远清醒、永远奋的鱼儿,才有可能终于达到理想的境界…

时代步了,人们不再依赖钟鼓楼报时,即便公共计时遍布每一个路,人们也还是要拥有自己独享的计时。几乎每一个家都有钟,几乎每一个成人都有表,而且有的家不止有一座钟,有的成人不止有一块表——随着普及型的廉价电表上市,儿童们也开始拥有表了。

荀磊没有父亲的指示到王府井去,他到了地安门百货商场便到存车存下了自行车。因为他估计薛大爷所说的那雷达小坤表,地安门百货商场里就有货,更何况商场斜对过,辛安里胡同边上,还有一家专售钟表的钟表服务;能就近解决问题,使那新娘快些转嗔为喜,岂不是事半功倍吗?

荀磊走商场,寻找着售钟表的柜台。就在这时,他心中浮了关于人与计时关系的思绪。

他知,同院西耳房的海屋里,有一架紫檀木外壳的老式挂钟,上方雕着类似壳、卷涡的装饰图案,下方挡住钟摆的小门上,嵌着一块椭圆形的珐琅,上面绘有一枝黄南洋玫瑰。那挂钟的外壳早已失去了光泽,有的接榫明显松动,珐琅画的白底已然变黄,那枝洋玫瑰的形态更显得格外古怪——令人想起一百年前的西欧情态,如枝型蜡台、鲸鱼骨撑起的长裙、带尖塔和吊桥的古堡等等。那挂钟除了“文革”里的“破四旧”阶段一度摘下藏起,避了一阵难外,几十年里一直陪伴着海,忠实地与她共度着日日夜夜…但那挂钟早就停摆不走了,有一回海西宾把荀磊找去,向他请教:“你不是修过薛家的座钟吗?你给看看我这个,还能不能修好?你要没工夫,只要你说声能修,我就抱到地安门修理去…”荀磊一看吃了一惊:“这是个古董啊!”海西宾问:“外国来的吗?”“不,晚清时候,咱们中国自己造的。”荀磊告诉他“你别抱去,你要抱去,他们该动员你售了——他们收购去倒也不为收藏,因为咱们中国历史太悠久了,不是明朝以前的东西简直算不上什么文…他们将拿去卖外国人,卖价,给国家挣外汇…可是我觉得没必要让外国人得着咱们那么多古董,即便是民国初年的东西…你留着吧!”他俩正说着,海回来了,顿时动了气,她叨唠说:“西宾,谁让你把它给取下来的?谁说我打算修它来着?都是你多事儿!甭修!就那么挂着好!不用它打儿,我也能知到了什么时辰!”看,这就是海同计时的关系——她的余年已用不着计时确度量,她所需要的,仅是那计时所唤起的无尽的回忆!

但就在海,张叔叔家里,却格外重视计时的准确,他家人人有手表自不必说,钟也不止一座——一门的堂屋中悬着个方形的棕电池电走针钟;张叔叔的书房里,书桌是带日历、温度计的国产闹钟,书架里是日本八音电音乐钟…另一边的卧室里,肯定还有别的钟,而且,他家所有的钟表几乎永远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报时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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