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说，要回那稿就那么重要？”

龙睛以一推心置腹的气说：“老韩，我瞒你什么？我现在到了这个份儿上，还不得为自己争取一个最好的前景？看起来我这人才能有限，小名，挣大把的稿费，不算难；可要想独立创作，写名篇，得奖走红，恐怕没多大希望。我的发展前途，说到，还是当个文艺官僚的可能最大。别看我比你资历浅，可是跟你比，我有三方面的优势：有党票——这是政治优势！虽说我是‘文革’中人的党，可经得起调查；我不是‘造反派’，没参加过‘打、砸、抢’，像我这样在‘文革’中人党的人多了，能都不算数？我还有作品——这是业务优势，‘内行领导内行’，我够不上后那个‘内行’，总够得上里那个‘内行’吧！我今年才40——这是年龄优势！总起来说，我符合革命化、知识化、年轻化的提条件，我看我没有理错过这个机会！”

韩一潭脸发白，哆嗦着给他补充：“你还有更大的优势——能走上层路线…”

龙睛欣然赞同：“对。我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我——我可以迅速及时地反映情况、汇报动向、提供建议、跑张罗…老韩呀，你其实早就在他们底下、鼻跟前工作，可你这人，吃亏就吃亏在死上，一儿也不活泛…”

韩一潭冷笑着说：“既然你有这么多的优势，又何必在乎几首没有发表来的诗稿呢？就是你当年发表来了，你这么多的优势，也足以把它抵消得净净嘛！”

龙睛把话说到底：“当然！当年发了也就发了。可既然没有发去，我也就没有必要让它再存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现在既然有这么多的优势，那我就让自己更完一——我要一渣儿也不留！”

韩一潭瞪着他说：“我要是不给你呢？我要是找来，给上面送去呢？”

龙睛满面不屑的笑容：“那对你有什么好？而且那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小小的麻烦，不难排除的！你拦不住我上去，我上去了，即使不报复你，你能安心过日吗？…咳，说到底，我对你算是摸透了，你本就不那样的事来，要那么，你韩一潭就不是韩一潭了…”

在一旁的葛萍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她的人正被人极其残酷地侮辱和蹂躏，但她的醒悟为时已晚。

韩一潭突然起来，冲里屋，扑到书架前，跪在地上，使劲拽开两扇橱门，把里的一叠叠稿件疯狂地往外抛撒，一边狂地叫喊着：“你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

葛萍吓得心惊，她赶过去惶急地劝阻他：“一潭！你别这样！你嘛？别激动！…”

可是龙睛极其冷静，他走过去，弯腰细心地辨认着，他竟很快认了他那一摞手稿，并且立刻抓到了手中。他把手稿兜，从床铺上抓起他的大衣、围巾和鸭帽，从容地微笑着说：“老韩！嫂夫人！别生气嘛！我不过是开开玩笑…我这么块料，能当什么文艺官僚？就算在我们那个破单位当上了主任什么的，又怎么能到老韩这儿来？我不过是想把这几首破诗，拿回去当个纪念罢了…快别激动！小心！我先回避，改日再来负荆请罪！”

说完，他竟抱着大衣，拿着围巾和鸭帽，径自飘然而去…

可怜的韩一潭！他当了一辈老黄般的编辑，30年来提了无数次的党申请，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却遭此一劫，心力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