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俊俏男，可谁注意到这后门桥一隅的鞋摊主人，远比他们都更富有刚的魅力呢？冯婉姝从荀师傅上，认了荀磊那之所以使她一见倾心的素质——别看荀磊细白，宛如生在另一家的翩翩少年，他那结实的骨架，那眉宇间透的自尊，那下颚和下线条现的刚之气，分明都来自他父亲的遗传基因啊！

冯婉姝不觉在鞋摊前停下了车。当时荀师傅正给一位中年妇女补好了一只鞋，冯婉姝听见那妇女问：“多少钱？”

荀师傅用一把小刷，挤了一丁黑鞋油在上，用小刷把补好的一只鞋跟刷黑——这其实是完全可以免去的一环，他这样只是为了让自己心理上得到满足：他得的每一样活都是漂漂亮亮的——刷完了，他边递过那只鞋边说：“你给两钱吧！”

“哟，这么贵呀！”那中年妇女拿过鞋，用挑剔的目光检验着，唠叨起来：“这么块小料就值两钱吗？现在什么都涨价！钉这么块鞋跟也得掏两钱！”

荀师傅一边往他那大烟斗里装烟，一边说：“那你就拿走吧，拿走吧。”

这倒乎那中年妇女的意料。她迟疑了一下，掏一钱递过去，说：“哪能不给钱呢？给你一吧！”

荀师傅没有接。他燃烟斗，了一说：“你拿走吧。这块料一钱也不值呢。”

那中年妇女想了想，便又掏个五分的钢儿，扔到鞋摊上，说：“那就给五分吧！”

荀师傅立刻把那五分钢儿拾起来，投人中年妇女臂中挽的菜篮里，心平气和地对她说：“你拿走吧。我一分钱也不收你的。”

那中年妇女虽然讪讪的，却终于并不付钱，转走了。

冯婉姝把这一幕看在里。她更喜这位未来的公公了。她理解他的心情：他希望人们尊重他的劳动。他并不需要施舍。他收的不是料钱而是手工钱。

荀师傅一抬，发现了她：“姑娘，你鞋怎么了？”

冯婉姝对他微笑着。她脚上是一双坡跟凉鞋。她真希望那鞋有什么病，然而那双鞋偏新得令人遗憾。可是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得装扮成修鞋人，来接近这位长辈呢？难她不可以开诚布公地同他对话吗？

她索把车支在摊旁，坐到摊边的一个扎上，开门见山地对荀师傅说：“您是荀师傅吧？我叫冯婉姝，我是荀磊的对象。”

荀师傅一下被她懵了。李向如果遇到这个情况，一定不会像他那样慌。他颧骨泛红了，把烟斗放下，又拿起来，上老镜，又把它取下，憋了半天，才说一句话来：“小磊的对象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儿？”

冯婉姝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并且把每个字的写法和发音都告诉了他，但显然他只记得住她姓冯，而不清她名字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

“小磊昨儿个晚上才给我们打招呼，说他对象今儿个来家。原来是你啊。”荀师傅克服了最初的慌，恢复了尊严，盯住冯婉姝端详着，慈祥地说：“你还没去家里吧？你先家去吧，多玩会儿。小磊他妈给大伙包饺吃。我今天也早收摊回去，吃饺。你南方人吧？吃饺吗？茴香馅的吃得惯吗？”